第2章
麻药效力退去时，腹部的剧痛像烧红的铁块在肉里碾压。
我睁开眼，入目是抢救室冰冷的白墙。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又尖锐的咔咔声。
母亲赵丽芬推开门冲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焦急，眼睛直勾勾落在我的病床旁。
没有看我一眼。
甚至没有问一句我死没死。
她伸手直接去抓床头柜上我的手机。
“卡呢？密码是多少？赶紧把挂失给解了！”
赵丽芬的声音拔得极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我虚弱地看着她，喉咙里一片干涸。
“妈……”
我撑着病床坐起来一点，声音小得像蚊子嗡鸣。
“我的手术押金呢？”
“你问什么押金！”赵丽芬眼珠子一瞪，理直气壮。
“先借给你弟应急！他那个女友家境好，明天要来咱家看房看实力。”
“你弟要是穿个平价鞋，人家能看上他吗？名牌鞋就是他的脸面！”
我装作浑身无力，靠在枕头上。
手却悄悄滑进被子里。
摸到了小张帮我拿回来的备用工作手机。
盲操作，凭记忆划开屏幕，点下了录音键。
我抬起头，眼神里带上适度的茫然与委屈。
“妈，可那是我的救命钱。”
“我当时在抢救室穿孔，没有押金，医生差点不给我做手术。”
赵丽芬动作一顿，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不是做完手术了吗？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再说了，你是姐姐，又是公司主管，你少吃两顿又死不了。”
“可你弟的终身大事要是耽误了，你承担得起吗？”
我看着她，字字清晰地问：
“所以，我的工资卡，我的存款，全都是给林浩准备的？”
“谁让你是长女？”
赵丽芬理直气壮地指着我。
“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局观？”
“我和你爸老了，以后家里有事，你就是最终兜底的人！”
“谁出事都得找你，你不兜底谁兜底？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录音软件的波形图在被窝里安静地起伏着。
每一个字，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我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熄灭了。
不是他们没看到电话。
不是他们来不及。
而是从一开始，我的命就没有林浩的一双鞋重要。
赵丽芬见我不说话，把一张纸摔在我面前。
“赶紧签名，授权我去银行申请解冻。”
我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是一份手写的“银行卡解冻与授权承诺书”。
上面写着同意将我名下所有账户继续绑定家庭代扣。
我压下眼底的冰冷，假装顺从地咳嗽了几声。
“妈，我头晕得厉害……手没力气写字。”
“要不你先帮我去把欠医院的诊疗费缴了，我缓缓再签。”
赵丽芬皱了皱眉。
她嫌恶地看了我一眼，拿走缴费单。
“真麻烦，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转过身，将自己的手机随手放在我的病床上，拿着缴费单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我眼里的虚弱一扫而光。
我立刻拿过赵丽芬的手机。
密码是林浩的生日。
划开微信，我直接点进她的收藏夹和文件助手。
在一个名为“家庭资产”的文件夹里。
我看到了一张表格。
表格的名字叫：《家庭应急责任流转表》。
第一栏写着父亲林建国，责任：维护家庭表面形象。
第二栏写着母亲赵丽芬，责任：资金筹集与掌控。
第三栏写着弟弟林浩，责任：传宗接代与家族未来。
而在第四栏，也是最底下一栏。
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林晚。
我的名字后面，被赵丽芬用红圈标注了四个大字：
【最终兜底】
我的呼吸一停。
手指继续下滑。
在赵丽芬的手机相册里，我找到了更多的东西。
她把我所有的身份信息、工作证明、工资流水，全部拍了清晰的照片。
全家二十多口亲戚，所有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全部是“林晚”。
不仅如此。
林浩那个潮牌店铺的经营贷担保合同上。
担保人签名处，赫然也是我的名字！
赵丽芬模仿了我的签名！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以为他们只是重男轻女。
没想到，他们是用一整套制度，把我捆死在了这个家的绞刑架上。
我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这张表格、担保合同、紧急联系人截图，全部清晰地拍照留存。
然后发到了我自己的私密邮箱。
刚做完这一切。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赵丽芬拎着收据走了进来。
看到我正拿着她的手机，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老母鸡，猛地冲过来一把将手机夺走！
“你动我手机干什么？！”
赵丽芬厉声喝道，眼神里全是戒备与慌张。
我抬起头，冷静地看着她。
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虚弱与讨好。
“妈，我只是想看看时间。”
赵丽芬疑神疑鬼地翻看着手机，确定我没发出去什么，才冷哼了一声。
“少跟我装算，赶紧把解冻声明签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算计而略显狰狞的脸。
内心再无半点波澜。
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哭闹只会显得低劣。
我要做的，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然后彻底清算。
“我不签。”
我靠在床头，字字冰冷。
“你说什么？！”赵丽芬尖郊起来，“林晚，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说了，我不签。”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赵丽芬在病房里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骂我白眼狼，骂我不孝，骂我顶撞长辈。
见我始终不为所动，她气得摔门而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手掌死死抓着被角。
就在这时。
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官方系统短信。
我拿起来一看，瞳孔剧烈收缩。
【尊敬的用户：您账户绑定的“家庭应急代扣”协议显示，下一期自动划扣将于3天后（10月10日00:00）执行，预估划扣金额：78,500.00元。】
七万八千五百元。
那是我工作五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存款！
短信底部有一行小字：
【由于该协议具有特殊最高优先权，若账户余额不足，将自动转为个人信用贷款进行支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