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

全湿透了。

领头那个摘下头盔，看了看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我。

“听说你收没人要的人？”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先说说你们为什么没人要。”

七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领头那个开口了。

“我叫老周，五十岁，超龄了。”

他声音很稳，像是早就习惯了被拒绝。

“薇光说我形象不达标，影响品牌。”

第二个是个瘦小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没说话，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我看。

“我叫小满，耳朵听不见，被投诉说接不了电话。”

第三个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嗓门大。

“杜鹃，单亲妈妈，因为带孩子跑单被辞了。”

剩下四个也都报了名。

有个小伙子说自己跟客户吵过架，被平台拉黑了。

有个大姐说自己送单慢，总超时。

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腿瘸，一个脸上有疤。

他们说完，就不说话了。

都等着我表态。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铁皮棚。

从包里翻出一张折了八遍的纸，铺在地上。

那是一张手绘地图。

三年跑单画的，全城二十七个片区，密密麻麻全是字。

哪条巷子几点限行，哪个小区电梯坏了，哪栋楼保安好说话，哪家餐厅出餐慢十分钟。

全在上面。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

我蹲在地上，掏出马克笔。

“老周，你跑老城区这三条街，全是老年公寓和菜市场。”

“小满，你跑写字楼这片，客户都在工位上，不用接电话，备注写清楚就行。”

“杜鹃，你跑学校周边，早晚高峰单多，但路线固定，能回家看孩子。”

我一个一个分下去。

每个人都分到一条“没人抢的死路线”。

杜鹃皱着眉：“这些路线，别人都不跑的。”

“对，所以没人跟你抢单。”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

“规矩很简单，三天内跑出单量就留，跑不出我管三顿饭。”

老周犹豫了一下：“你这……真能行？”

“不信就走，现在还来得及。”

没人动。

老周把头盔往地上一放。

“行，干了。”

其他人也都点头。

我把地图撕成七份，每人一张。

“明天早上六点，门口集合。”

……

第一天。

老周五点半就到了，站在门口抽烟。

我出去的时候，他正跟隔壁卖煎饼的大姐聊天。

“老周，你这是要转行卖煎饼？”

“跟大姐问问路，顺便打听打听片区情况。”

我笑了。

这人懂。

小满也到了，她不说话，但一直在看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杜鹃最后到，喘得厉害。

“孩子送去邻居家了，得晚上六点前接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

“够了。”

第一天跑下来，老周接了三十二单。

全是老年公寓的订单，菜、药、日用品。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袋水果。

“王奶奶非要给的，说我帮她把米扛上六楼。”

小满跑了四十一单。

零超时。

她把每个写字楼的电梯时间、保安换班时间全记下来了，精确到分钟。

杜鹃跑了三十八单。

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有个学生给我多付了十块，说让我早点回家陪孩子。”

剩下四个人也都跑出了二十多单。

第一天，站里总单量一百九十三。

我看了眼手机，平台后台显示我们这个查无此站的黑站点，冲进了全市周单量预估前五十。

……

三天后。

老周靠着“和所有小区保安都熟”这一招，把老年公寓订单刷爆了。

那片区的老人现在都认他，点名要他送。

小满用写字板跟客户沟通，加上预判路线，做到了零投诉零超时。

杜鹃单量冲进片区前十。

她把孩子绑在出租屋监控下，手机能随时看，跑单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倍。

铁皮棚里挤满了人。

老周炖了一锅汤，杜鹃买了菜，小满切水果。

大家围着一张破桌子吃饭。

我靠在门口，啃着馒头。

手机震了一下。

平台后台推送了一条消息。

“恭喜您的站点周单量进入全市前五十，系统将为您匹配区域经理。”

我没点开。

因为我知道，匹配到的会是谁。

……

与此同时。

“顺路”平台总部。

区域经理陈砚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很难看。

数据部的人站在旁边，小声汇报。

“陈经理，这个站点查无登记，但周单量已经冲到全市第四十七。”

“调监控。”

“调过了，站长是……”

屏幕上弹出一张截图。

铁皮棚门口，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啃馒头。

陈砚愣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三年前，他亲手给她颁过单王奖。

沈知微。

陈砚盯着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把烟掐灭。

“查，这个站，我要让它三周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