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家那天，周则铭只送到楼下。

车停稳，他没熄火。

“你自己能上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

纸箱有五个，我一趟搬不完。

“我帮你。”

他说完这句话，拎起两个箱子跟我上楼。

电梯里很安静。

到了门口，我掏钥匙开门。

周则铭把箱子放在玄关，转身要走。

“妈说晓棠看中了你的按摩椅，你搬走正好。”

我没说话。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纸箱。

肚子又开始疼。

不是很疼，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里面扯着什么东西。

我坐在地上，慢慢把箱子拆开。

衣服、化妆品、日用品，全是我自己的东西。

婚后三年攒下的，全在这五个箱子里。

我把衣服挂进衣柜，化妆品放到梳妆台。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朋友圈的消息提示。

我点开。

王秀兰发了一张照片。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菜很丰盛。

周则铭、周晓棠、王秀兰，还有周晓棠的未婚夫。

配文是：“家庭和睦，喜事将近。”

照片拍得很用心，连桌上的摆盘都讲究。

我放大照片。

看见王秀兰的包。

挂在椅背上，拉链开着。

包里露出一串钥匙。

我的小两居的钥匙。

粉色的钥匙扣，是我自己买的。

我盯着那串钥匙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

我重新点亮，截图保存。

肚子又疼了一下。

这次更重。

我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走到厨房门口，腿软了。

宫缩。

我蹲下去，手撑着墙。

疼得出了一身汗。

缓了几分钟，我给陈医生打电话。

“陈姐，我有点不舒服。”

“什么症状？”

“肚子疼，像来月经那种疼。”

“多久了？”

“断断续续一下午。”

“你马上打车去医院，我在急诊等你。”

她说完就挂了。

我换了衣服，下楼打车。

司机看我肚子大，问了句：“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去人民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陈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扶着我进去，直接做检查。

胎心监测、B超，一套流程下来，我躺了一个小时。

“有早产迹象。”

陈医生看着报告单，皱眉。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搬了家。”

“就你一个人？”

“嗯。”

她没说话，把报告单放下。

“你必须静养，不能再搬东西，不能累着。”

“我知道了。”

“知薇。”

她叫住我。

“上周你婆婆来过医院。”

我愣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咨询。”

陈医生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本登记本。

“问的是‘胎儿七个月还能不能打掉不犯法’。”

她把登记本推到我面前。

我看见王秀兰的名字。

签名栏，笔迹很工整。

事由栏写着：替“儿媳妇”咨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登记本能复印吗？”

“可以。”

陈医生去复印了一份给我。

我把它折好，放进包里。

“陈姐，谢谢你。”

“别谢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走出医院，打车回家。

路上给周则铭发了三张照片。

登记本、急诊单、朋友圈截图。

他很快回了消息。

“我妈是去问怎么照顾你的，你别多想。”

我看着那句话，没回。

手机又响了。

周则铭打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打车。”

“你听我解释，我妈真的是关心你。”

“嗯。”

“你怎么这个态度？”

背景音里传来周晓棠的声音。

“哥，婚纱到货了，你陪我试。”

周则铭说：“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