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约我的时候，我正在整理陆听澜的家庭关系图谱。

周叙打来电话，说得很客气。

“沈小姐，陆太太想请您吃顿便饭。”

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第五天。

比我预估的提前了。

“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陆家老宅。”

我记下来，挂了电话。

打开衣柜，把那件黑色连衣裙拿出来。

素，不贵，但剪裁显得人很利落。

这种场合，低调是最贵的姿态。

六点半，陆听澜的车到楼下。

我上车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

抬眼扫了我一眼，笑了。

“穿得挺像回事。”

“工作服。”我说。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侧过身看我。

“我妈这个人，嘴不饶人。”

“你要是受不了，提前说，我帮你挡。”

我摇头。

“陆先生，挡是您的事，受不受得了是我的事。”

“您别越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行，够狠。”

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表。

提前三分钟。

不早不晚。

佣人领着我进门，陆听澜走在我旁边。

客厅很大，灯光是暖色的。

温韵坐在主位，穿着一身藏蓝色旗袍。

她看我进来，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过来。”

我走过去，站定。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脸上。

“坐。”

我坐下，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澜说你是心理咨询师？”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做恋爱顾问。”

她笑了一声。

“说得倒体面。”

我没接话。

她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你那些单子，我都看过了。”

“按时计费，按项目报价。”

“倒也新鲜。”

我点头。

“谢谢阿姨夸奖。”

她挑眉。

“我可没夸你。”

顿了顿，她又说。

“不过你这种，比那些想上位的干净。”

“到期走人就行，省得麻烦。”

我听出来了。

她不是来警告我的。

她是来确认我会走的。

“阿姨放心，合同到期，我按时交接。”

她满意地点点头。

“行，开饭吧。”

饭桌上，除了温韵和陆听澜，还有一个女孩。

周叙给我递了个眼神，小声说：“陆太太的女儿，温曼。”

温曼看起来比陆听澜小几岁，长得清秀，但眼神有点淡。

她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也点头回应。

菜上得很快，都是粤菜。

温韵动了筷子，我们才能动。

吃到一半，温韵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佣人捧上来一个绒布盒子。

她打开，是一条项链。

满桌的灯光打在上面，碎钻闪得人眼晕。

“曼曼，过来。”

温曼站起来，走过去。

温韵亲手给她戴上，整理好链子，拍了拍她的肩。

“前几天看见的，想着适合你。”

温曼低声说了句谢谢。

但她的眼神没落在项链上。

而是看向佣人手里，另一个还没打开的盒子。

那个盒子更大，包装也更精致。

温韵接过盒子，扫了我一眼。

然后淡淡开口。

“本来是给未来儿媳准备的见面礼。”

她顿了顿。

“不过想想，给外人东西太贵，不值当。”

“拿回去吧。”

佣人捧着盒子，当着满桌人退了下去。

桌上安静了几秒。

温曼握着项链，眼睛还盯着那个盒子消失的方向。

同为女儿，她也没得到过一句“值当”。

温韵的几个闺蜜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失态，等我难堪，等我露出破绽。

我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文件夹。

翻到附加条款那一页，推到温韵面前。

“阿姨，我今天按‘家宴出席’计费。”

“饭没吃完，盒子给不给，不影响我收全款。”

我顿了顿。

“倒是省了，省了您的礼金，该给您省钱。”

温韵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意外，有打量，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陆听澜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夹了一筷子我一直没动的菜，放进我碗里。

“多吃点，别饿着。”

温韵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

我起身告辞的时候，温曼忽然叫住我。

“沈小姐，能聊几句吗？”

我点头。

她带我到走廊尽头，那里没什么人。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

“你收了钱，还能这么说话。”

“怎么做到的？”

我想了想。

“把每次羞辱换算成时薪，就不难受了。”

她愣住。

半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这根线，留给后文。

回程的车上，陆听澜一直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他忽然开口。

“如果那天盒子里不是珠宝。”

“是我妈真心认你呢？”

我愣了一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