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我跟着父亲一路小跑。

父亲是太医院院判，平时走路慢悠悠的，今天步子快得我差点没跟上。

“陛下吃坏了肚子，太医院那几个老东西全束手无策。”

父亲边走边说，语气又急又气。

“贡品荔枝，何贵妃娘娘亲自剥的，谁敢说荔枝有问题？一个个都怕担责，推三阻四。”

我心里有数了。

多半是荔枝太甜，小孩子贪嘴吃多了，积食发热，再碰上着凉，这才上吐下泻。

到了寝殿，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

小皇帝赵祯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半睁着，看着怪可怜的。

何贵妃坐在床边，眼眶都红了。

我正要上前，余光瞥见殿角站着个人。

萧珩。

他穿着玄色朝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愣了一下。

三年了，我跟他单独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

我收回视线，走到床边，给小皇帝把脉。

脉象虚浮，果然是积食。

“陛下这是吃多了，伤了脾胃。”

我开口，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楚。

何贵妃一愣：“可太医们都说是风寒……”

“风寒是有，但根子在脾胃。”

我也不绕弯子。

“荔枝性热，小孩子吃多了积在胃里，再受了风，这才又吐又泻。”

殿里静了一瞬。

何贵妃脸色有点难看，到底没发作。

我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给小皇帝扎了几处穴位，又开了张方子。

“先喝药，今晚禁食，明早保准能下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珩走过来了。

他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低低的：

“炭火太旺了。”

我一愣。

他已经绕到炭盆边上，亲自把炭盆往外挪了三步。

动作很轻，好像怕吵到人。

我盯着那个炭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炭盆原本离我至少五步远，根本烤不到我。

他这是……

“王妃辛苦了。”

萧珩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低。

他站在那儿，手拢在袖子里，垂着眼，不看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皇帝喝完药，没过多久就不吐了。

我又守了半个时辰，确认脉象平稳，这才起身告退。

何贵妃拉着我的手，满脸感激：

“多亏王妃，本宫定要重赏。”

我正要推辞，她话锋一转：

“本宫娘家侄女端庄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给王爷做个侧妃，亲上加亲，王妃也能有个帮手。”

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萧珩已经跪下了。

砰。

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响。

“臣此生不会纳侧妃。”

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声音前所未有的硬。

“若有人再提，请陛下治臣抗旨之罪。”

小皇帝眨了眨眼，虚弱地“哦”了一声。

何贵妃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我也愣住了。

这人……他在说什么？

回府的马车里，气氛尴尬得要命。

我坐在车厢一侧，萧珩坐在另一侧。

他一直盯着车窗外，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晃了一路，快到府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三周年……本王忘了。”

他顿了顿，又改口：

“不，是回朝太迟。王妃若不高兴，可以……罚本王。”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还是不看我，耳根有点红。

传说中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在跟我讨罚？

我试探着说：

“那王爷罚俸一年？”

“准。”

他答得飞快。

“顺便把俸禄折成银票，都给王妃。”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马车停了。

他先下车，站在车辕边上，伸手要扶我。

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去了。

他的手心很烫。

下了车，我往西院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收回视线，心跳得有点快。

回到院子，青黛迎上来，神色慌张：

“王妃，周太医被人堵在太医院门口了！”

我一愣：“谁？”

“听说是王爷身边的人。”

青黛压低声音：

“那人说，王爷有令，谁也不许告诉王妃——”

她顿了顿：

“王爷的旧伤，又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