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药剂师。

工作七年，每天过手几百盒药。

批号、色泽、气味，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病。

孕十四周那晚，我吃保胎药。

药片从铝箔里按出来的瞬间，我停了一下。

断面的颜色，好像比记忆中深了一点。

我放进嘴里。

含了两秒。

舌根有一股极淡的涩味。

不该有的。

我咽下去。

没吭声。

第二天上午，我借口去医院拿检查报告。

其实是去找同事小林。

她刚从药房出来。

“澄姐，你不是请假了吗？”

“顺路过来看看。”

我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袋。

黄体酮胶囊。

“这批号多少？”

小林翻出来给我看。

我记下了。

回家路上，我翻出自己的药盒。

铝箔板背面，生产批号清清楚楚。

不对。

我三月十五号建档，当天在医院药房开的药。

那批药的批号应该是H20230312。

我手里这盒，是H20230405。

有人换过药。

而且换得很专业。

包装几乎一模一样，连铝箔的折痕都模仿到位了。

我坐在车里，盯着那串数字。

手心全是汗。

下午，我去了常去的那家药店。

店员是个小姑娘，认识我。

“温老师，今天要拿什么？”

“问个事儿。”

我把药盒拿出来。

“上上周，有人来代买过这个吗？”

小姑娘想了想。

“有！一个特别温柔的姑娘。”

“还问了好多问题，说她姐姐怀孕了，怕吃错药。”

我心跳得很快。

“问了什么？”

“就问孕妇吃错药会怎么样，会不会流产之类的。”

小姑娘笑了笑。

“感觉她比孕妇本人还紧张。”

我谢过她。

出门的时候，腿有点软。

晚饭时，我夹了一筷子菜。

放下。

又夹起来。

周叙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盯着碗里的菜。

“如果有人给孕妇换药，会判几年？”

他握筷子的手停了一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网上看到的。”

周叙没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别乱想。”

他看了一眼厨房。

温软正在盛汤。

“软软对你多好。”

答非所问。

我没再说话。

低头吃饭。

菜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夜里十二点，我醒了。

喉咙很干。

我下床，想去倒水。

刚走到门口，听见厨房传来声音。

很轻。

像是在研磨什么东西。

我站在走廊里。

心跳得很响。

几秒后，我推开了厨房的门。

灯亮着。

温软站在料理台前。

她回过头。

手里捧着的，是我的保胎药。

药盒敞开。

旁边放着一个小研钵。

她看着我。

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她笑了。

“姐，你怎么醒了？”

她把药盒放下。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药还够不够，明天好去买。”

她走过来。

“快回去睡吧，站久了脚会肿。”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温柔。

只有关心。

我转身。

回了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腿抖得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