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阳让我做一件事。

回忆。

“姐，你这七年，签过字的单子，都记得吗？”

我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笔。

她递过来一张白纸。

“不用都记得，只要记得那些你觉得奇怪的。”

“比如说，金额对不上的。”

“比如说，国栋跟你要过身份证的。”

我脑子有点乱。

七年了，太多了。

“慢慢想，不急。”

温向阳给我倒了杯水。

“我出去一趟，你写在纸上，我回来再说。”

她走后，我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写。

第一笔，四年前，说是交元宝早教班学费，让我签了张两万的单子。

但元宝上的那家，一年只要八千。

第二笔，三年前，周国栋拿我身份证办过一张副卡，说是方便我网购。

但那张卡我从没见过账单。

第三笔……

我越写越快。

写到第七笔时，手已经在抖了。

温向阳回来时，我已经写满了一整页。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陈律师，到了吗？楼下等我。”

她拉着我下楼。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律师，我姐。”

温向阳指指我。

“姐，这是我们工作室的法律顾问。”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接过我那张纸扫了一眼。

“这叫……”

他顿了顿。

“你姐夫比你懂，你问他。”

说完他把纸还给温向阳。

“证据链还差一步，去查流水。”

温向阳点头。

当天下午，我们去了银行。

我报上身份证号，打出了七年的流水记录。

那七笔钱，全都在。

但接收方，没有一个是“元宝早教中心”或者“家庭支出”。

全都转去了一个账户。

户名：周小曼。

我小姑子。

晚上周国栋回家，温向阳把流水单拍在桌上。

“姐夫，这七笔，你能解释一下吗？”

周国栋脸色变了。

“这是家里的事，轮不到你管。”

“家里的事？”

温向阳笑了。

“那怎么全进了小曼的账户？”

“她开店赔了，我帮一把，有问题吗？”

周国栋梗着脖子。

“她是我妹妹。”

“用我姐的钱，我姐知道吗？”

温向阳语气很平。

“还有这三笔，用的是我姐的身份证，这叫什么？”

周国栋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小姑子周小曼从房里出来了。

她抱着手机，冷笑一声。

“哥，你别装了。”

“每一笔都是你主动转的，截图我都留着呢。”

她举起手机。

“你当时怎么说的？说向晚同意了，说家里不差钱。”

周国栋脸涨得通红。

“小曼，你……”

“我什么我？”

周小曼打断他。

“这些年我受够了，你让我感恩，让我听话，让我别给家里添麻烦。”

“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一个人背？”

兄妹俩吵起来了。

刘玉芬想劝，被周小曼一句话怼回去。

“妈您别管，这账我跟哥得算清楚。”

我站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直到温向阳看向我。

“姐，你说。”

我看着周小曼。

“截图，发我一份。”

周小曼愣了一下。

然后她真的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发了过去。

七张截图，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

备注栏全是周国栋的留言：“小曼加油”“姐夫支持你”“再试一次”。

我把手机收起来。

周国栋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慌张。

“向晚，这事……家丑不外扬。”

“钱的事，我们内部解决。”

温向阳笑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拍在桌上。

抬头是：《家务劳动价值评估表》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

烹饪、清洁、育儿、采购、财务管理……

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市场参考价。

最后一行是总计。

七年，四十二万。

再下面是《职业中断损失评估》。

注册会计师平均年薪，乘以七，再乘以行业增长系数。

八十万。

两个数字加起来，一百二十二万。

最下面是一条空白横线。

签名栏。

温向阳把笔放在那张纸上。

“签不签随你。”

她看着周国栋。

“但下周一，面试通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