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没落在他身上，劈进了门框里。

他偏头躲开，反手一刀，门外有人惨叫着倒了下去。

我扒着门缝，嗓子眼一直在抖。

“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没回头，后背还死死抵着门。

外头又冲上来两个人，他的刀一下一下往外送。

等门外没了动静，他才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

他抿着嘴，冲我摇了摇头，抬手比划了两下。

意思是，他不会说话。

我气得想脱下鞋底抽他，人都快死了还装。

装了半个月哑巴，这人是真能憋。

他把地窖的木板往下按实，示意我往里躲。

光一下子被挡住了，地窖里黑的看不见手指头。

我缩着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我摸了一把，摸到的是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在黑里抽了口气，比我还轻。

“别喊。”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压的很低。

火光从木板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到她半张脸上。

我愣住了，那张脸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连下巴上那颗小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只是她比我瘦，眼底发青，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你是谁？”

“白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十年前，我叫温澄，是温家的二小姐。”

我没吭声，脑子里嗡嗡的响。

她说她七岁那年，有个算命的进了温家的门。

算命的说她命硬克亲，得找个丫头跟她换命。

换完那天，她就被卖出了城，改名叫白宁。

“顶了我名字的丫头，三年前病死了。”

“她一死，温家的福气就该回到我身上。”

她盯着我，眼神冷的发硬。

“结果回来的是你。”

我在心里喊小满，问她这是不是真的。

小满这回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每个小世界里，都有一个你。】

【宿主进来，借的就是她的位置。】

“那任务做完以后，她怎么样？”

【她会被抹掉。】

小满说的很小声，跟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

我手心一下子全是汗。

合着我这趟来，是来抢人家命的。

白宁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你替我活，凭什么？”

我答不上来。

窗台上那十一只纸青蛙，我一直以为是给我的。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没准本来是她。

“小满，这任务我不做了，行不行？”

【任务一旦开始，就没法退了。】

“那我躲着他，离他远远的。”

【他活不活，跟你躲不躲没关系。】

我还想再问，头顶的木板响了。

有人在柴房里踢翻了柴堆，骂骂咧咧的说要搜。

“底下是不是有个窖？”

白宁一把捂住我的嘴，她的手比我还凉。

脚步越来越近，木板被踩的吱嘎直响。

这时候，院子另一头哐当一声。

有人砸碎了后门的水缸，往巷子里跑了。

“在那边！追！”

脚步声一下子全散了，追着那声响去了。

我扒开白宁的手，抓着梯子就往上爬。

白宁拽住了我的衣角。

“你上去也是送死。”

我知道她说的对，我这人向来先顾自己。

可那会儿两条腿根本不听我使唤。

我推开木板爬出去，柴房里全是烟。

后门大开着，巷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不敢喊他，只能先把能找到的布全撕成条。

又去灶上提了一壶还温着的水，蹲在门后等。

活着的时候我刷过不少急救视频，按压止血还记得。

也就记得这一个，剩下的全还给手机了。

天快亮的时候，巷子口才有了动静。

他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来的。

一只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一股一股往外冒。

他走到我跟前，膝盖一软，整个人栽了下来。

我伸手去接，被他带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聿，你别睡，你看着我。”

我扯开他的衣裳，刀口从肋下一直拉到小腹。

我拿布死死按上去，布一下就红透了。

换一块，没多久又红透了。

血是热的，顺着我的手腕往袖子里流。

“你撑住，我去找大夫，城南就有一家。”

我刚要起身，他抓住了我的手。

他手上全是血，滑的厉害，力气却很大。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了他心口上。

那里跳的很慢，跳一下，要隔好久才跳下一下。

他看着我，嘴动了动，这回没出声。

我看懂了，他是让我记住这里。

“我记住了，你别光让我记，你得活着。”

他好像笑了一下，嘴角都没扯开。

他怀里掉出来一只纸青蛙，压扁了，沾着血。

是第十二只，后腿还是短了一截。

他攥着我的那只手，慢慢凉了下去。

我用两只手捂了好半天，怎么也捂不热。

我这辈子没这么哭过，哭的上不来气。

“小满，你救救他，你想想办法。”

“我不要记忆了，拿记忆换他行不行？”

小满没有回答我。

眼前跳出来一行字，冷冰冰的。

【主线任务：沈聿存活至腊月二十五。】

【任务失败。】

我还没回过神，又跳出来两行。

【隐藏任务：亲眼看着他死去。】

【任务完成，记忆碎片一，已归还。】

我脑子里猛地一疼，眼前白了一下。

是个雪夜，雪下的很大，我冻的直哆嗦。

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暖，暖的我想掉眼泪。

我想看清那人的脸，画面一下子碎了。

白宁从地窖里爬了出来，站在柴房门口。

她看看我，又看看他，半天没说话。

我身上开始发轻，眼前的东西一点点变白。

小满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很轻。

【宿主，你上一次也是这么抱着他的。】

【那是九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