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出声，怕二婶手里那把螺丝刀。

我把身子往被窝里缩，一点一点挪到妈妈那边。

我抱住妈妈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妈妈，有人在偷偷动我们的门。”

妈妈的胳膊一下子绷紧了。

她没去开灯，先把我往身后一揽，这才坐起来。

门边那个影子也僵住了，螺丝刀还卡在锁眼里。

【被发现了！她想溜】

【宝宝快喊人，大伯就睡在隔壁】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伯，声音尖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妈妈也跟着喊，嗓子是哑的。

“大哥！小曼！”

隔壁先是咚的一声，像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紧接着灯亮了，大伯光着膀子冲出来，一只脚穿着拖鞋。

姑姑跟在后面，脸上还糊着白白的面膜。

走廊的灯一开，二婶就站在我们门口。

她手里的螺丝刀藏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我就是来看看锁好不好。”

“这锁太老了，我怕你们娘俩晚上不安全。”

她说着还冲妈妈笑了笑，笑得比白天还难看。

我脑袋上的字，哗啦啦又刷起来了。

【她刚想换掉门锁，好让自己明天有借口进屋翻东西】

【她在找老三留下的那串钥匙】

【大半夜关心别人安全，这理由编得不走心啊】

我从妈妈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认认真真的说。

“阿姨不是看锁，阿姨是想换锁。”

“换了锁，阿姨明天就能进来翻东西了。”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阿姨要找爸爸的钥匙。”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大伯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王丽娟，你大半夜拿着螺丝刀看锁？”

“看锁用得着撬？你当我们都是瞎子？”

姑姑把面膜往下一揭，啪的一声甩在手心里。

“二嫂，你这出戏，比我们团排的还热闹。”

“演之前好歹对对台词，别让个孩子给你拆了。”

二婶张了张嘴，眼睛往二伯的屋子那边瞟。

二伯的窗户黑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伯：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装睡的本事，叫都叫不醒】

说实话，我当时没看懂这两句，后来才懂，挺好笑的。

拐杖敲地的声音从堂屋那头传过来。

一下，又一下。

爷爷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慢慢走到走廊上。

他看了一眼二婶手里的螺丝刀，脸冷下来。

“钥匙？”

就两个字，二婶的腿明显软了一下。

“爸，我也没别的意思。”

“老三的东西，总该我们二房保管一份吧。”

“万一知夏哪天改嫁了，东西带走了，那咋办？”

【她心里想的是：东西先到手，到手就是我的】

【改嫁都替人想好了，你可真是个热心肠】

妈妈搂着我的手又紧了一点，可她没吭声。

爷爷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

“老三的东西，是他媳妇和闺女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你回屋去，明天把锁的钱赔给知夏。”

二婶的脸白得跟墙一样，攥着螺丝刀，灰溜溜的回去了。

大伯还在后头骂骂咧咧，被姑姑一把拽住。

“行了大哥，你先把衣服穿上，冻死了谁护着汤圆？”

爷爷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我的脸。

“好孩子，眼睛真尖。”

我没告诉爷爷，不是我眼睛尖，是字字告诉我的。

那天后半夜，大伯搬了把椅子，坐在我们门口守着。

我睡着之前，还能听见他在外头打呼。

第二天下午，院门口传来一声欢呼。

“汤圆回来了？我妹妹回来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大姐姐背着书包冲进院子。

她一把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这是我亲姐姐，顾糖糖，今年八岁。

这三年她跟着爷爷在老宅上学，昨天学校去县里研学，住了一晚才回来。

“汤圆你还记不记得我？我给你留了好多糖！”

她抱着我亲了好几口，口水糊了我一脸。

然后她拉着我跑上后院小楼，要给我看她的宝贝。

一推开房门，姐姐就愣住了。

抽屉被拉开了一半，文具盒掉在地上，铅笔滚了一地。

她最喜欢的那支粉色钢笔，笔帽都不知道去哪了。

姐姐的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谁动我东西了？我的笔呢？”

妈妈和姑姑听见哭声，赶紧跑上楼来。

我拉住姐姐的手，抬头看着那些飘过的字。

【她昨晚先来的这间，后来才去东屋撬锁】

【她要找的根本不是笔】

我拍拍姐姐的手背，学着妈妈哄我的样子。

“姐姐别哭，弹幕说阿姨昨晚进过你房间。”

“阿姨找的不是笔，是想找妈妈结婚时戴的镯子。”

姑姑一愣，蹲下来问我。

“什么弹幕？”

“就是飘来飘去的字字呀。”

姑姑没再追问，扭头看妈妈。

妈妈的手慢慢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红布包。

布包一打开，里面是一只绿油油的玉镯子。

那是奶奶留下的传家镯，爷爷当年亲手给妈妈戴上的。

爸爸走后，妈妈把它还给了爷爷，说自己受不起。

昨天晚饭的时候，爷爷又硬塞回了她手里。

“这间屋子，以前是老三住的。”

姑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以为镯子还锁在老三的箱子里。”

姐姐也不哭了，攥着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我趴到窗户边往下看。

二婶站在楼梯口，菜篮子掉在地上，土豆滚了一院子。

她抬头跟我对上眼，转身就往院门外跑。

姑姑掏出手机拨过去，嘟了半天，没人接。

“好啊，还敢挂我电话，她现在能跟谁打？”

我眼前又飘过一行字，红红的，特别大。

【她打不通的电话，正在和林淑通话中——林淑？白月光林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