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云瓷回顾家收拾东西。

走之前，她跟我开了语音，手机就揣在风衣口袋里。

“嫂子，给你现场直播。”

我泡了壶茶，坐在奶奶家的老藤椅上听着。

那边先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是顾景琛的声音，很冲。

“妈，又点外卖？这宫保鸡丁全是油。”

“昨天中午外卖，晚上外卖，今天还是外卖？”

甜甜的声音紧跟着冒出来。

“阿姨，外卖不健康的，我在减脂呢。”

周桂兰把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

“嫌不好你们自己做啊！我伺候你们一辈子了？”

我差点笑出来，她伺候谁一辈子了？

这五年，她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一双。

那边吵成了一锅粥。

顾景琛说他上一天班累得要死，不该他做。

顾景行说他是寿星，生日还没过完，凭什么让他做。

甜甜说她是客人，客人哪有下厨的道理。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周桂兰。

周桂兰一把抢过顾景琛的手机，翻出我的号码打过来。

我把语音调小，接了。

“晚晚啊，玩够了就回来，做顿饭，别耍性子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听得出来是饿的。

我也放软了声音。

“妈，我离婚了，您忘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动静。

我数着墙上的钟，秒针走了十格，她都没吭声。

云瓷那边的语音里，倒是传来顾景琛椅子倒地的声音。

他大概这才想起来，那份协议他签过字。

电话被周桂兰挂了。

过了五分钟，顾景琛的微信来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还是那个口气，好像我在跟他讨价还价。

我没打字，给他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我下午在城东拍的。

那是我的陪嫁房，门口堆着二十几个快递盒。

收件人那一栏，写的全是甜甜的名字。

这房子去年就被顾景行“借”走了，说是给朋友暂住。

我问过一次，婆婆说一家人，借住几天怎么了。

这一住，就住了一年多。

语音那头，顾景琛的脚步声很重，直接进了顾景行的房间。

“景行，让甜甜从晚晚那套房子里搬出来。”

顾景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哥，你婚都离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是她的陪嫁，协议上写着归她！”

“你签的字，关我什么事？要搬你自己去搬！”

接着是推搡的声音，有人撞到了门框上。

这兄弟俩长这么大，头一回红了脸。

周桂兰赶过去拉架，开口就偏到了姥姥家。

“景行身体不好，先让甜甜住着。”

“晚晚那边，我明天去说，她一向听我的。”

云瓷在那边轻轻咳了一声，把语音挂了。

我把茶喝完，去院子里收了晾着的丝线。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桂兰真的找上门来了。

她拎着一兜苹果，站在奶奶家的木门外头。

我开了半扇门，没让她进。

“晚晚，妈今天是来认错的。”

她把苹果往我手里塞，我没接。

“景琛脾气急，你多担待，离婚的事就当没发生。”

“甜甜那边呢？”

“甜甜先住着嘛，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

她往门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晚晚，你一个连孩子都没生的女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小心眼。”

我看着她手里那兜苹果。

苹果是菜市场门口两块五一斤的那种，还有两个磕坏了。

“妈，我计较的不是房子。”

我把门关上，插了门闩。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

她还站在那儿，大概在想下一句怎么说。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是晚照阁的周经理，我顺手按了免提。

“苏老师，京城那边又催了。”

“您那幅《江山锦织》的定制，藏家加价到八位数了。”

“对方说只要您点头，定金今天就能打过来。”

我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周桂兰拎着那兜苹果，一动不动地僵在门口。

其中一个苹果从袋子里滚出来，掉在了台阶上。

她都没低头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