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颗星星，在实验柜前蹲了快一分钟。

直到小腿发麻，我才扶着柜门慢慢站起来。

他认出我了，而且绝对不是今天才认出来的。

同一种糖纸，同一个歪角，原封不动塞回我手里。

这哪是回信，这是在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了。

化学课铃响，陆屿踩着铃声走进实验室。

他把书往台面上一放，神色和平常没有区别。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节课，他连头都没回。

行，原来你也会演，那就看谁先演不下去。

晚自习我翻开观察日记，郑重写下新的一行。

“第十五天，对象无异常，本人情绪稳定。”

写完我自己都想笑，情绪稳定的人不会把笔尖戳断。

蒋圆圆探过头来，被我一巴掌按回她的卷子上。

“你今天写日记的表情，像在写遗书。”

“我在写汇演总结，你别瞎看。”

那颗星星被我装进笔袋最里层，拉链拉到了头。

天台我照样去，水箱左边照样是我的位置。

他照样五点十分推门，照样站到栏杆右边。

唯一的变化是，我们连“来了”都不说了。

两个人比着沉默，谁先开口谁就输。

写到这儿我得说一句，高二学生的胜负欲真的很没必要。

周五下午，校庆汇演第一次全流程彩排。

礼堂里坐满了高二各班的人，灯光在头顶晃来晃去。

我抱着节目单站在侧台，手心全是汗。

三班的合唱是我负责统筹的，排在第七个。

前面六个节目顺下来，一切都还算正常。

主持人报到第七个，七班的舞蹈队也上来了。

两拨人在台口撞了个正着，谁都不肯往后退。

音响师在后面喊，到底放哪一首伴奏啊？

台下先是一阵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陈老师从第一排站起来，脸色一下就沉了。

“节目方案是谁统筹的，站出来。”

我把节目单往怀里一抱，从侧台走了出去。

“陈老师，是我负责的。”

“两个节目排在同一个时段，你当时怎么核对的？”

“我有核对过，后来调整了几次。”

“那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明一下统筹失误的原因。”

礼堂一下子安静了，连灯光架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徐悦从七班那边站起来，刚开口叫了一声陈老师。

陈老师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很硬。

“按流程，先让统筹的人说清楚，你等一下。”

徐悦张了张嘴，只好又坐了回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白的鞋尖。

其实我心里清楚，第三版方案我交给学生会了。

可证据呢？口头说的，谁记得住？

我要是现在说是学生会没转达，就等于当众甩锅。

甩锅的对象，偏偏是全校最不能惹的那个人。

算了，揽下来，大不了写份检讨，最多扣点学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错认了。

“陈老师，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责任在我。”

话刚说一半，后排有椅子响了一声。

全场的人都回头去看，我也跟着回了头。

陆屿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过道中间，翻开了第一页。

“九月二十六号，周四下午四点十分，第一次对接。”

他的声音不大，可整个礼堂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知夏提出合唱放在第七个，舞蹈调到第九个。”

他翻了一页，接着往下念，念的很慢。

“十月三号，第二次对接，她建议两个节目之间加一段串词，给换场留时间。”

“十月九号，她提交第三版调整，书面材料在这里。”

他把那页纸举起来，朝陈老师的方向展示了一下。

“这一版学生会收到了，但没有转发给七班。”

“是学生会对接环节的疏漏，责任在我。”

他合上文件夹，朝陈老师鞠了一躬。

弯腰弯的很标准，就像在升旗仪式上一样。

然后他转身走回后排，坐下了，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礼堂里静了大概三秒钟，接着嗡的一声炸开了。

蒋圆圆从三班座位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胳膊。

“我没看错吧？陆屿替人背锅了？”

“你掐的是我的肉，不是你自己的。”

周野坐在后排，冲着天花板吹了声口哨。

我后来听人说，周野认识陆屿三年了。

这三年里，陆屿没替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陈老师愣了半天，只说了句下不为例，让彩排继续。

徐悦从我身边经过，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他记得比我们俩都清楚，我是真没想到。”

她说完就走了，背影有点落寞，但没有怨气。

彩排结束已经快六点，我在学生会门口站了五分钟。

门开着一条缝，陆屿坐在里面写东西。

我敲了两下门，他没抬头，只说了声进来。

“今天的事，谢谢学长。”

“不用谢，工作失误本来就该有人担。”

他笔没停，我站在那儿，像个交完作业等批改的学生。

“那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我转身的时候，胳膊撞到了门边那张副桌。

一摞文件哗啦滑下去，我赶紧蹲下去捡。

压在最底下的，是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本子摔开了，正好摊在最后几页。

那几页不是工作记录，密密麻麻全是日期。

最上面一行写着九月一日，是我转学报到的那天。

“她在食堂排错了队，硬说是故意的。”

往下扫一眼，九月十八日那行更要命。

“天台，她把天气预报刷新了二十多次。”

每一天都有，一天都没落下。

我的手开始发抖，视线停在最新那一行上。

“今天她低头的角度和小时候道歉时一样，这次，换我站在她前面。”

墨迹还是新的，日期就是今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抱起那摞文件就往桌上塞。

慌乱里有张纸从本子里滑出来，混进了我的节目单。

我根本没注意，抓着自己的东西就冲出了门。

跑到走廊拐角，我才发现手里多了一页纸。

纸上是那一行字，最新的那一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快，但是很稳。

我回头，陆屿站在走廊尽头，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少了一页的笔记本，声音很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