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请了假。

工地上说缺人，扣了半天工资。

我去医院取报告。

排了两个小时队，拿到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薄，里面的纸很重。

医生办公室。

他戴着老花镜，看了我的报告三分钟。

“右肾功能衰竭，肌酐超标严重。”

他抬起头。

“你这种情况，必须换肾。”

“不换会怎么样。”

“最多撑一年，运气不好的话，半年。”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但你是P型血，配型极难，排队基本无望。”

他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回去准备吧，能撑多久算多久。”

我走出诊室。

走廊上人很多，有人哭，有人笑。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

坐了四十分钟。

没掉一滴泪。

只是把报告拿出来，盯着上面的日期。

2024年4月15日。

我掏出兜里的红笔，在日期上画了个圈。

倒计时开始了。

我没回家。

打了个电话给老曹。

他在工地上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

我约他在工地旁边的面馆见面。

他来的时候满身土，坐下就点了两碗面。

“默哥，找我什么事。”

我把烟递给他，自己没抽。

“帮我查个事。”

“你说。”

“三年前，东城有家民营医院，叫康宁医疗。”

老曹点了点头。

“我知道，前年倒了，换了招牌。”

“现在叫什么。”

“好像叫仁爱医院，老板换了。”

“老板姓什么。”

“姓赵。”

我手上的烟灰掉在桌上。

老曹盯着我。

“默哥，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理他，又问了一句。

“赵什么。”

“赵启山。”

老曹说完，脸色也变了。

“默哥，那不是你妹妹的男人吗。”

我点了点头。

他瞪大眼睛。

“你是不是”

我抬手打断他。

“别问。”

他闭上嘴，看着我。

面端上来了。

我吃了两口，咽不下去。

老曹也没吃，一直看着我。

“默哥，你想干什么，我帮你。”

我摇了摇头。

“先别动，我自己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分开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

“有事吱声。”

我应了一声。

回家路上，天快黑了。

手机响了，是林晚。

“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工地上有点事。”

“快点回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挂了电话。

爱吃的菜。

喂得挺好。

到家，林晚真做了四个菜。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她围着围裙，笑得很温柔。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坐下，夹了一筷子排骨。

她也坐下，看着我吃。

“对了，我妈说让你周末回门。”

我抬起头。

“回门干什么。”

“家里有喜事，她想跟你说。”

“什么喜事。”

林晚笑了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没再问。

吃完饭，她去洗碗。

我回卧室，把床底的铁盒子拖出来。

翻出母亲留下的旧存折。

存折里还有三万块，她攒了一辈子。

临走前塞给我，说给我娶媳妇用。

我把那份绝症报告复印件压在存折下面。

盒子推回床底。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妈。

儿子要开始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