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堂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扶着青梧的手出门，柳氏在后头叫住我。

“昭雪。”

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得很。

“你今日赢了，我认。”

“但日子还长。”

我没回头。

“母亲保重身子。”

回到院子，青梧给我倒了热茶。

“姑娘，夫人真的会这么认了？”

“她不会。”

我喝了一口。

“她只是在等机会。”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丫鬟的声音。

“姑娘，二姑娘求见。”

我愣了一下。

“让她进来。”

沈明玉还是那身素衣，眼睛哭得红红的。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姐姐，我错了。”

“我不该顶了姐姐的婚事。”

“都是我糊涂。”

她说着又掉眼泪。

我坐着没动。

“妹妹起来吧。”

“族老堂已经判了，你哭也没用。”

沈明玉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真的没想害你。”

“我只是想替你嫁进裴府，帮你照顾祖母。”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青梧在旁边冷笑一声。

“二姑娘这话说得好听。”

“怎么不见你替姑娘照顾嫁妆？”

沈明玉脸色一白。

“姐姐，你信我。”

“阿娘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放下茶盏。

“知不知道，不重要了。”

“妹妹回去吧。”

沈明玉看着我，半晌才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姐姐，我明天会去裴府请罪。”

“祖母那边，我会亲口解释清楚。”

说完她就走了。

青梧关上门，压低声音。

“姑娘，二姑娘这是要干什么？”

“去裴府请罪？”

我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小腹。

“她是去告状。”

第二天一早，沈明玉就去了裴府。

她穿得很素，连首饰都没戴。

跪在裴老夫人跟前，哭得梨花带雨。

“祖母，昭雪姐姐她、她病得很重。”

“三年前就病了，神智时好时坏。”

“她这次带孕掀桌，怕是病犯了。”

裴老夫人皱起眉头。

“你是说，昭雪有疯病？”

“我、我不敢说。”

沈明玉咬着唇。

“可姐姐这三年在庄上，确实常常发病。”

“庄头都知道。”

她说着又掉眼泪。

“我本想替姐姐嫁进来，就是怕姐姐身子撑不住。”

“谁知她忽然好了，还、还带着孕肚。”

裴老夫人脸色沉下来。

“你是说，那孩子。”

沈明玉低下头，没接话。

但这沉默，比说话更狠。

裴老夫人让人送她出去。

沈明玉走得很慢，眼泪一直挂在脸上。

出了裴府，她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下，眼泪就停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去找庄上的刘妈。”

“就说，银子到了。”

三天后，京中茶楼都在传一件事。

安平伯府那位嫡长女，婚前与人私通，孩子都有了。

还有人说得更细。

“听说那庄上的老妈子都看见了。”

“三年前就有男人去庄上找她。”

“这次带孕掀桌，怕是孩子藏不住了。”

“难怪沈家要让二姑娘顶婚。”

“这嫡长女，名声算是毁了。”

青梧气得脸都白了。

“姑娘，这话传得满城都是。”

“咱们得去告官。”

我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不急。”

“她既然编了故事，总得拿出证据。”

“咱们等着。”

果然，第四天，族老堂又来了帖子。

柳氏说要当堂对质。

我换了身衣裳，带着青梧去了族老堂。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进去的时候，柳氏正坐在那儿。

她脸上没了病容，眼神也锐利了。

三叔公坐在正位。

“昭雪，今日叫你来，是有人举报你婚前失德。”

“你可有话说？”

我扫了一眼堂内。

柳氏身后站着个老妇人，低着头。

“我想知道，是谁举报的？”

三叔公示意那老妇人上前。

“你说。”

老妇人跪下，声音发抖。

“大姑娘，我是庄上的刘妈。”

“三年前，我在庄上伺候您。”

“那时候，常有个男人来找您。”

“我、我都看见了。”

堂内一片哗然。

我看着她，笑了。

“刘妈，你说我三年前在庄上，常有男人来找我？”

“是、是的。”

“那你说说，是哪个庄子？”

刘妈愣了一下。

“就、就是府里西郊的那个。”

“西郊？”

我转头看向三叔公。

“三叔公，麻烦您让人去查一下。”

“三年前，我去的是哪个庄子？”

三叔公让人翻出旧账本。

管事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三叔公，大姑娘三年前去的是南郊庄子。”

“西郊那个，一直是二姑娘在住。”

堂内瞬间安静。

刘妈脸色刷地白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刘妈，你收了谁的银子？”

“我、我没有。”

“没有？”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存根。

“这是三天前，从沈府中馈流出的三百两。”

“管事说，是二姑娘的陪房取的。”

“你身上那张，是不是这个号？”

刘妈浑身发抖。

柳氏猛地站起来。

“昭雪，你这是污蔑。”

“明玉怎么会做这种事？”

“母亲说得对。”

我站起来，看向柳氏。

“妹妹不会做这种事。”

“可她的陪房会。”

“三叔公，不如让人去搜一搜那陪房的屋子？”

三叔公脸色铁青。

“来人，去搜。”

半个时辰后，管事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沓银票。

“三叔公，在二姑娘陪房屋里搜出的。”

“都是府里的账。”

三叔公接过去，一张张翻开。

最后一张，他停住了。

“柳氏。”

他的声音很冷。

“这张三百两的批条，是你的笔迹。”

柳氏脸色彻底变了。

“我、我不知道。”

“可能是有人仿的。”

“仿的？”

我笑出声。

“母亲，您上次私典我嫁妆，认得那么痛快。”

“怎么这次就说是仿的了？”

柳氏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三叔公拍了桌子。

“来人，把刘妈带下去。”

“好好问问，这银子怎么来的。”

刘妈被拖了出去。

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哭喊声。

“我说，我都说。”

“是二姑娘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只要我咬死了大姑娘失德，就给我三百两。”

“还说、还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

“还说事成之后，要死的是大姑娘。”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摸了摸小腹，笑容冷下来。

“三叔公。”

“这话，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