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手指，在碎钻那里停了半秒。

她把花递过来。

“晚晚姐，准备好了吗？”

我接过花束。

香槟玫瑰，九十九朵。

上一世，我抱着这束花上台。

她泼完酒，花散了一地。

我弯腰去捡，裙摆踩脏了。

宾客笑着说，新娘真狼狈。

我抬头看她。

苏棠笑的很甜，眼底有点紧张。

她在等我夸她。

夸她这花选的好，夸她今天打扮的漂亮。

我张了嘴。

“准备好了。”

“不过苏小姐今天这身裙子，是租的吧？”

苏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姐姐说笑了，我就是随便穿穿。”

“嗯，那就好。”

我把花递给许蔓蔓。

“姐，帮我先拿着。”

苏棠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苏小姐，待会儿台上敬酒，小心点。”

“别摔了。”

她回头看我，笑容有点勉强。

“姐姐放心，我不会的。”

门关上。

许蔓蔓凑过来。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怪。”

我站起来，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口红没花，头纱戴正了。

婚纱裙摆很长，走路得提着点。

我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还在担心台上会不会紧张。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紧张什么？

紧张怎么被泼酒？

还是紧张怎么被逼死？

许蔓蔓拍了拍我的肩。

“走吧，新娘子，别让新郎等急了。”

我提起裙摆，走出化妆间。

走廊很长。

地毯是酒红色的，踩上去没声音。

宴会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音乐声。

轻快的，喜庆的。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四百个宾客。

圆桌摆了四十桌，每桌十个人。

主桌在最前面，坐的是双方长辈。

我看见婆家二婶，正跟旁边的人聊的热闹。

沈叙白站在舞台中央。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话筒。

正在说开场白。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记得上一世，他说了很多。

感谢宾客，感谢父母，感谢相遇。

最后说，感谢许知晚愿意嫁给我。

那时候我还红了眼眶。

现在想想，也挺可笑的。

音乐声变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

许蔓蔓推了我一把。

“该你上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节奏走进去。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点刺眼。

宾客们转过头，看着我。

有人鼓掌，有人拍照。

我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痕迹。

沈叙白站在台上，朝我伸出手。

我抬头看他。

他在笑。

笑的很温柔。

上一世，我被泼完酒下台。

他站在原地，没追出来。

我走上台阶。

沈叙白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

比我还凉。

司仪开始说词。

什么天作之合，什么百年好合。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在等。

等那个托盘。

等那杯酒。

很快，音乐又变了。

司仪笑着说：“下面，有请新郎的妹妹苏棠小姐，为新人送上祝福。”

苏棠从侧台走出来。

她换了个托盘，上面放着那杯酒。

高脚杯，金边，七分满。

她走的很慢，很稳。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宾客们又开始鼓掌。

有人夸她懂事，有人夸她漂亮。

我看着那杯酒，一步步靠近。

距离，角度，步幅。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棠走到我面前，停下。

她举起托盘。

“晚晚姐，祝你和叙白哥永远幸福。”

她的声音很甜。

甜到发腻。

我伸手去接杯子。

她手腕一抖。

杯子倾斜，酒液泼出来。

就是这一刻。

我手腕一转，顺势带了一下托盘。

哗啦。

酱油兑红酒，从杯子里倾泻而出。

泼在苏棠胸口。

白裙子，瞬间染成一片酱色。

她尖叫出声。

“啊！”

托盘掉在地上，杯子碎了一地。

宾客们的掌声停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酒泼了？”

“泼在苏小姐身上了？”

苏棠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她低头看自己胸口那片酱色污渍，眼泪瞬间涌出来。

“姐姐，你，你推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的说：“苏小姐，我是扶你，不是推你。”

“你自己站不稳，怪不得别人。”

全场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苏棠哭的更大声了。

“我没有，我明明站的好好的，是你，是你故意的。”

沈叙白皱起眉，走过来。

他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我。

上一世，他开口第一句是：棠棠不是故意的，你给她道个歉。

这一世，我不等他开口。

我先说了。

“我未婚妻敬酒，我总要护着她别摔。”

“是苏小姐自己站不稳。”

一句话，定性为意外。

沈叙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意外。”

“棠棠，你先下去换身衣服。”

苏棠瞪大眼睛。

“叙白哥，你也不信我？”

沈叙白没说话。

苏母从台下冲上来，一把扶住苏棠。

“我的女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看向我，眼里带着恨意。

但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扶着苏棠下台。

宾客们又开始议论。

“这新娘子反应真快。”

“是啊，一看就是护着妹妹。”

“不过这酒怎么味道这么怪？”

“好像是酱油？”

我站在舞台中央，面不改色。

司仪连忙打圆场。

“一点小插曲，不影响我们继续。”

“下面，请新人交换戒指。”

音乐又响起来。

沈叙白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

他打开盒子，取出戒指。

然后握住我的手。

手指穿过戒指的时候，他低下头。

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上一世，别信任何人。”

我浑身一震。

抬头看他。

沈叙白已经直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下。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