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拎进车里。

真的是拎。

沈玉楼一只手扣住我肩膀，另一只手推开车门，动作熟练的像逮逃犯。

我坐在真皮座椅上，屁股都没敢往后靠。

这车什么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现在身上这条裤子是地摊货，二十八一条。

万一蹭掉色，我赔不起。

沈玉楼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穷习惯了。

突然有人要给你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

我展开纸。

标题五个大字：《猫总管聘用合同》。

我愣了。

往下看。

条款只有一条。

“甲方聘请乙方担任专属猫总管，负责照料七只流浪猫的日常起居，月薪十五万元整，试用期三个月。”

我把纸放下了。

“我有工作。”

沈玉楼靠在椅背上，翘着腿。

“奶茶店时薪十六，我出十万。”

“我是有梦想的人。”

“十二万，包猫粮。”

我顿了顿。

“猫粮要进口的吗？”

沈玉楼笑了。

她笑起来眼角有点弯，不像刚才那么凶。

“日本直邮，冻干主食罐头随便吃。”

我咽了口唾沫。

“我先问一句，这猫好不好伺候？”

“不好。”

她说的很干脆。

“我买了十万一套的智能猫别墅，温控、除臭、自动铲屎，全套进口。”

“它们集体绝食。”

我没忍住。

“那你养了个寂寞。”

沈玉楼盯着我看了几秒。

“所以我找了三个月，找到你。”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

“你在巷子口给流浪猫搭的那个竹窝，我蹲了一个礼拜。”

“七只猫，全住进去了。”

“全城只有你那窝，猫肯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袖口那根竹刺还在。

这手艺是爷爷教的。

他去世前最后一年，天天在院子里编竹筐，编菜篮，编猫窝。

他说这东西不能断。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

停在城东一栋高层前。

沈玉楼下车，我跟在后面。

电梯一路上到顶楼。

门一开，我看见了七只猫。

膘肥体壮。

毛色顺的发亮。

我在奶茶店打工三年，连只猫都比不上。

“喵。”

一只橘猫走过来，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它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沈玉楼站在旁边，声音轻了点。

“这只叫貂貂，网红猫，粉丝三百万。”

我愣了。

“猫也能当网红？”

“能，而且比你赚的多。”

她说的是实话。

我没反驳。

貂貂蹭够了，又跑去蹭另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趴在恒温猫窝里，连眼睛都没睁。

我看了看这个家。

落地窗，江景，灯光柔和的像在拍杂志。

猫窝摆了一排，每个都比我租的床大。

我嘴上说了句：“这猫过的比我好。”

手上已经开始给貂貂梳毛了。

沈玉楼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看了很久。

突然开口。

“你那手竹编，谁教的？”

我没抬头。

“我爷爷。”

啪。

她手里的茶杯裂了。

不是掉地上，是攥碎的。

我抬起头。

她手心全是碎片，茶水混着血往下滴。

“你爷爷，”

她声音有点哑。

“他还在世吗？”

我摇头。

“三年前去世了。”

沈玉楼没说话。

她盯着我手上那根竹刺，眼睛红了一圈。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前，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二十年前那人在我面前跳了江。”

我没听懂。

但我看见她手上的血，滴在了白色地毯上。

貂貂喵了一声。

我低头继续梳毛。

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月薪十五万，试用期三个月。

四十五万。

够我把爷爷留下的小院翻修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