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林朝阳面前，问他哪个湖。

他吓的话都说不利索，连滚带爬跑上了楼。

我没追。

不是不想，是脚又踩空了。

身子往下一沉，那种飘的感觉回来，我整个人像被拔了插头的电器，直接关机。

再睁眼，我坐在自己出租屋的地板上。

面前还是那碗没拆的麻辣烫。

系统面板亮着，新任务弹出来。

【当前任务：让周慧兰愧疚值达到50%。】

【建议策略：情感引导，辅助悔悟。】

我看了眼那行字。

情感引导，辅助悔悟。

说人话就是，我得当个鬼魂心理咨询师，哄我妈哭一场。

我活的时候她都没正眼看过我，死了倒要我哄她。

我点了拒绝。

系统弹出新提示。

【拒绝引导策略不影响任务完成，但宿主需自行寻找替代方案。】

行，那我自己来。

我盯着任务面板想了一会儿。

我妈这个人，最怕的不是失去什么，是被人看见她失去了什么。

她哭，从来都挑有观众的时候。

所以我不该让她哭。

我该让她哭不出来。

头七那天到了。

我算着时间飘回去。

家里没办什么仪式，客厅里摆了个小灵堂，我的遗像搁在桌上。

照片挑得很讲究，是大学入学那张证件照。

头发剪得短，脸圆，笑的勉强。

我妈选这张，因为显小。

死得早的人，照片显小，别人看着更心疼。

我在角落蹲下来，看她忙活。

她把水果摆好，香点上，又去镜子前整了整头发。

然后站在遗像前面，练。

对，练。

嘴先抿一下，眼圈再红。

下巴微微抖，手去够纸巾，按两下眼角。

动作很熟，像排练过很多遍。

二姨进门的时候，她刚好进入状态。

“慧兰，节哀，你要保重身体。”

我妈靠在她肩上，声音刚好带哽咽。

“我没事，我就是想晚晚了。”

二姨也跟着哭。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

像看一场独角戏，观众还自带BGM。

我等了个时机。

二姨去厨房帮忙，客厅就剩我妈一个人对着遗像。

她正准备再抹一轮眼泪，我站在了她身后。

灯闪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我了。

这次我脚踩得实，影子在地上清清楚楚。

我妈整个人僵住，手里的纸巾掉了。

“妈。”

我叫了一声，很平静。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没有凶她，也没有哭。

我就站在那，问她一句。

“妈，我高中的家长会，你去了几次？”

她嘴唇动了动。

“三次。”

“三次？”

“是，三次。高一一次，高二一次，高三那次也去了。”

我点头，让系统放。

【记忆回放：周慧兰出席家长会记录——】

【高一：林朵朵小学部转学手续，缺席。】

【高二：林朵朵小升初面试，缺席。】

【高三：林朵朵少儿舞蹈汇演，缺席。】

【实际出席：0次。】

面板上的字一条条弹出来，像在我妈脸上抽耳光。

她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

“不是，那次高三，我去了的。”

“你去了朵朵的舞蹈汇演，在同一个下午。”

她嘴唇抖得厉害，手攥着衣角往下扯。

“我，我是想着朵朵那边不能没人。”

“朵朵有爸，有老师，有八个舞蹈班的家长围着。”

“我那次就一个人。”

她没话说了。

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是那种慢慢蹲下去的跪，是腿撑不住了，直接砸下去的。

“晚晚，妈对不起你。”

【周慧兰愧疚值：48%。】

差两个点。

我只要再说两句软话，这事就成了。

系统提示在闪，像催我赶紧收尾。

我看着她跪在那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但是有个细节。

她跪下去之前，眼睛先往门口瞟了一眼。

看有没有人。

确认客厅没人，才跪的。

我后退了一步。

“妈。”

她抬头看我，满脸是泪。

“你哭是因为我死了，还是因为你怕别人说你逼死了女儿？”

她愣住了。

哭声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捏住了。

【周慧兰愧疚值：0%。】

直接清零。

【警告：宿主，你正在亲手摧毁复活机会。】

“我看见了。”

我对系统说，也对她说。

“她哭之前，先看的是门口有没有亲戚。”

我妈坐在地上，嘴唇张着合不上。

我没有再说话。

显形的时限到了，身子又变得透明，她眼前一空，只剩自己的影子。

我飘到楼上，路过我的房间。

门开着。

林朵朵站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个裱起来的录取通知书框。

她把框翻过来，背面朝上。

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整个人定在那。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通知书背面，有一行小字。

被人用白胶覆盖过，但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的笔迹。

那不是我的字。

是我妈的。

“朵朵去，把晚晚的。”

后面的字被胶盖死了，看不完整。

林朵朵盯着那行旧字迹，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