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意志，+1%。

我盯着那行字，站在客厅外面，没动。

系统从来没提过这个词。

愧疚值、悔悟值，我听了快一个月了，从来没出现过“求生意志”这四个字。

我重新想了一遍规则。

原谅名单，真诚悔悟，延长寿命资格。

然后我想到另一件事。

系统说过“复活名额仅一个”。

但从来没说过复活的条件是什么。

我飘到二楼，在原来的卧室里坐了一夜。

天亮以后，我决定去找林朝阳。

他住在妈妈给他留的那套小公寓，在南城，走路二十分钟能到菜市场，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搬走的时候妈妈买的。

我没房子。

我这是题外话，不重要，就是提一嘴。

林朝阳那几天没上班，申请了五天丧假，第三天就窝在家里打游戏。

我显形的时候，他正戴着耳机，哈密瓜味薯片吃了半袋。

游戏画面闪了三下，他才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我。

薯片袋掉地上了，哗啦一声脆响。

“姐。”

他声音哑，像是坏掉的喇叭。

我没跟他废话。

“三年前，西郊湖，你把我推下去了，对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朝阳，”我叫他全名，“我现在阳寿只剩七十多天，不想在这磨。你说还是不说。”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放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给自己争时间。

“是朵朵说的，”他声音很低，“她说，测试一下你会不会游泳。”

我等他说下去。

“我那时候十六岁，朵朵跟我说你平时总欺负她，说让我帮她一次，就一次。”

“我没想害你，就是想看你狼狈一下，然后我去拉你上来，就完了。”

“但是你呛水了。”

我听到这里，整个人是沉的。

不是愤怒，是那种沉。

“你拉我没拉住，还是根本没去拉。”

他沉默了。

“答我，林朝阳。”

“我，”他闭了一下眼，“我当时脚滑了，等我站稳，已经有人把你捞上来了。”

【林朝阳愧疚值：72%。】

72%。

他是真的后悔的，我知道。

但后悔不等于没做。

我没等数值继续跳，显形时间到了，我散了。

当天晚上，林朵朵来了。

不是我去找她，是她来找我。

她坐在我原来的卧室里，把灯关着，开着床头一盏小夜灯。

“姐，”她开口，“如果你在，回应我一下。”

我显形了，站在窗边。

她看见我，没叫，没躲。

就是看着我，表情平静得有点不像她。

“我知道你在查落水的事，”她说，“你查到朝阳了。”

我没说话。

“我来，不是要挟你，也不是跟你谈什么条件。”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摸了摸手腕。

“那天在湖对岸的那个人是我。我亲眼看见你呛水，看见你被捞上来，然后我转身走了。”

“为什么。”

我问的很轻，但她听见了。

“因为当时我希望你没救上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变。

我盯着她，等她继续。

“林晚，”她抬起头，“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灯光是黄的，她脸上有一块阴影。

“我是她从别处抱回来的，她亲生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送出去了，她不想要。后来送的那家出事了，她去找，没找回来。”

“我一直以为她当我亲女儿，直到我看见那封通知书。”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封通知书了。

那是我高考那年，第一次收到的录取通知，是我自己考上的，在省城。

后来说丢了，补录到了本地的学校。

我以为是运气不好，然后也就算了。

“通知书背面，”林朵朵说，“妈妈写了字，让我去撕掉，换名额给我报名。”

“她知道你比我考得好，知道那个名额只能一个人用，她选了我。”

【林朵朵愧疚值：89%。】

数字还在跳。

【林朵朵愧疚值：90%。】

停了，定在90%。

系统弹窗：【复活进度大幅推进——】

我把那条提示关掉了。

我不想看那个。

我在看朵朵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旧疤，已经发白了，很细，被她袖子盖着一半。

但我看见了。

和我手腕上金镯长期戴着勒出来的那道痕，形状一模一样。

“朵朵，”我慢慢开口，“我恨过你，我现在也说不清楚算不算原谅你。”

她点头，“我知道。”

“但是，”我盯着那道疤，“你手上的疤，和外婆家老屋那场火灾，是同一天的吧。”

她愣了一下，很小，但我看见了。

我继续说。

“朵朵，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灯光没变，屋子里很安静。

她没答我，但她的手，往袖子里缩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