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挂了一夜。

早上我开手机，第一条还是#沈疏影丈夫车祸身亡#，评论已经过了二十万。

我爬起来刷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活的好好的。

洗完脸，我坐在床沿上把那个词条从头看到尾。

通稿写的很细。

细到有点吓人。

“事发路段为XX路与环城北路交叉口”——我每天收摊回家的必经路。

“事发时间约晚间九点半”——我昨天收摊的时间。

“据悉，当事人常在附近一家馄饨店用餐”——那家馄饨店，我吃了三年，老板认识我，我认识他家的猫。

这些东西，不是乱编的。

是有人提前摸清了我的行动轨迹，再对着我的日程表，写了一个我死掉的版本。

我把手机扣在床板上。

行，老婆，你藏的东西，比我想的深。

出摊还是得出。

生意不会因为我“死了”就停。

夜市里，我照常把摊子摆好，铺上防水布，码好书。

温温第一个过来，眼睛还有点红。

“野哥。”

她站在摊子对面，盯着我，表情很复杂，像是看鬼。

“我活的好好的。”

“我知道你活的好好的，可昨晚——”她声音压低了，“你上了热搜啊，你真的上热搜了，你知道很多人在哭吗？”

“我看见了。”

“野哥！你正常吗？”

“不正常，但摊还是要出。”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回去翻她的红薯了。

来买书的熟客一个接一个来问。

卖古龙的老周听说我上热搜，特地过来看，绕着我转了一圈。

“真人啊。”

“真人。”

“照片里那块表，我昨天也认出来了。”

“对。”

“那你是——”

“我不是，长得像。”

老周眯起眼睛，嘴里嚼着什么，不再说话了。

这夜市里，逢人就有嘴，我得稳着。

人一多，摊子倒比平时热闹。

不知道是真来买书，还是来看我这个“像死人”的。

快九点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在跟我照相。

离得挺远，长焦镜头，就是昨天民政局门口那个拿烟的男人。

帽子换了，还是鸭舌帽，换成了灰色。

我装没看见，低头整理书。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分钟，才踱过来。

四十来岁，皮肤很黑，眼角有细纹，动作很散漫。

但眼睛不散漫。

他蹲下来翻书，翻的很慢，一本一本拿起来，再放回去。

“大哥，找什么类型？”

“随便看看。”

他翻到一本旧期刊，定在那里。

我低头看，是一本九几年的《电影评介》，封面那个女演员笑的很好看，我收进来的时候没认出是谁。

他翻了一页，又合上了，抬头看我。

就那么沉默地盯着，盯了足足三秒。

我没躲。

他说：“大哥，你和照片上那位，是一个模子刻的。”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但我练摊练了七年，见过讹人的，见过偷书的，见过把书掉包的，什么脸色都见过。

“长得像死人，晦气。”我翻了个书，懒得看他。

他没走，蹲在那里，把那本期刊又翻开了。

“车祸现场我去看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热闹？”

“刹车痕迹不对。”

我没说话。

“出车祸的路段是直道，那段路按追尾或者失控，散落物最少在二三十米开外，零件，玻璃，至少有一片。”他顿了顿，“没有。”

“我去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就像有人临时做了个摆件，放在那儿给人拍照的。”

夜市的噪音很大，炒粉的油锅哗哗作响，隔壁有人在聊赛事，温温的红薯炉子嗡嗡的。

我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摊旧书。

“你是哪家的？”

“自由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老蝎。”

他说这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就是告诉我这是个名字。

“书钱。”我伸手。

他把那本期刊放进袋子里，掏出来一张五十，搁在我的小铁盒上，多出来的零头没要。

我想叫他，又没叫。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车祸那晚，有人的手机在百公里外打过车。”

声音被油烟味裹着，随着夜风散开了。

我低头看小铁盒里那张五十。

百公里外。

那个位置，恰好是我和沈疏影结婚登记的那个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