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正坐在院子里剥橘子，许小军在旁边刷手机。

门口突然响了，不是敲门，是推门声。

她直接进来了。

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弹幕就亮了。

【恶意指数：五颗星。】

红的。

我把橘子瓣攥紧了，没动。

周桂芳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眼圈红着，像是在外头就已经酝酿好了。

她扫了一眼院子，看见我，嘴唇就抖起来了。

“糯糯。”

她声音哽了一下，蹲下来，两只手伸过来。

“妈想你，跟妈回家吧。”

弹幕刷了一屏。

【谎话指数：五颗星。】

【想你一个月三百块的零花钱。】

【想让她回去带小儿子。】

我捏着橘子，没动。

许小军已经站起来了，手机放进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往我这边挪了一步。

周桂芳还蹲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走。

我见过这种哭。

她哭的时候脸不皱，眼角一压，泪就出来了，跟拧水龙头一样。

我妈林梅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变了一下，没说话，先把我拉到身后。

“这位是？”

周桂芳站起来，眼泪没擦，就那么挂着。

“我是糯糯的妈。”

林梅的手收紧了。

“孩子的亲属关系我们都清楚，”她声音很平，“有什么事可以说。”

“我就想带我女儿回家，有什么好说的。”

周桂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往我这边看，眼神软下来，又变成那副可怜样。

“糯糯，你在这里住得惯吗？妈这一个月天天睡不着，就想着你。”

弹幕又出来了。

【一个月没想过一次。】

【上个月打麻将连着赢了三天，高兴着呢。】

我抬起头，看了看林梅。

林梅摸了摸我头发，没说话。

我从她身后走出来半步，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你上次让我睡阳台，是因为想我吗？”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许小军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周桂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眼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

“糯糯，妈那是——”

“妈妈，阳台上有蚊子。”

我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神很认真。

林梅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这时候爷爷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拿着茶杯，慢慢走到院子里，看了周桂芳一眼，没问是谁。

他已经猜到了。

周桂芳对着爷爷就是一套，什么孩子跟她有感情，什么糯糯在她家长大，什么骨肉分离最伤心，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爷爷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等她说完。

周桂芳说完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爷爷把茶杯放到台阶上。

“孩子归谁，得看孩子自己。”

四个字落下来，周桂芳脸色沉了一下。

“孩子才五岁，她懂什么——”

“糯糯。”

爷爷叫我，声音很平。

“你想跟她走吗？”

我摇头，摇得很用力。

“不想。”

周桂芳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

“那不行。”

她掏出一张纸，展开来，往前递了一步。

“她亲口跟我保证过的。”

林梅皱眉，许小军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眉头也皱起来了。

爷爷的眼神沉下来，走上前，把那张纸拿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我站在院子里，盯着那张纸。

弹幕突然变红了。

一行字悬在半空，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口袋里，装着一份签字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