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十天，我妈一巴掌把我扇醒。

“你妹手断了，你去替她考！”

“你是姐姐，你欠她的。”

我爸在旁边点烟：“反正你也考不上。”

可我看见了。

妹妹打着石膏的那只手，正在被窝里飞快的打游戏。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要了一样东西，一份他们亲笔签名的替考声明。

我妈笑我多此一举，签得飞快。

考试那天，她会明白这一笔有多重。

......啪！

这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错题本上那道导数题，刚算到一半。

我妈周翠兰站在台灯后面，胸口一起一伏。

“林知夏，你耳朵聋了？叫你三遍都不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有点湿，嘴角破了。

客厅的灯全开着，凌晨一点。

我爸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已经满了。

妹妹林知恩窝在沙发另一头。

她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一见我出来，她的哭声立马大了一截。

“姐……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下午她骑电动车去买奶茶，拐弯摔了。

医生说骨裂，养六周。

离高考，还有十天。

我妈把我拽到茶几前，指甲掐进我胳膊里。

“你去替她考。”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去替你妹考！”

“你俩一个肚子出来的，准考证照片一模一样，谁分得清？”

我们是双胞胎。

从小衣服买一样的，挨骂却从来只有我一个。

“替考是违法的。”我说道。

我爸把烟头按灭，抬眼看我。

“违什么法？你成绩反正考不上，浪费一个名额干嘛。”

我差点笑出来。

上个月二模，我考了六百四十一，年级第九。

家长会他们没去，那天林知恩要拍艺术照。

在他们脑子里，我的成绩还停在初二那次不及格。

“那我自己的考试呢？”

“你明年再考呗！”

我妈理所当然的说道。

“复读一年怎么了？你是姐姐，你欠她的！”

又是这句。

我从小听到大。

压岁钱让给她，朝南那间房也让给她。

现在，连高考都要让。

林知恩抽抽搭搭的，往我妈怀里拱。

“姐姐要是不愿意，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她说着，被子底下亮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

是手机屏幕。

那只“断了”的右手，正在被子底下飞快的点。

连着三下，是游戏里放大招的节奏。

我盯着那块石膏看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你笑什么？”我爸皱眉。

“没什么。”

我把胳膊从我妈手里抽出来，揉了揉。

“我可以去。”

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知恩连哭都忘了。

他们准备好的剧本，大概是我哭着跑回房间，再被拖出来打一顿。

我这么好说话，反倒把节奏打乱了。

这剧情放小说里，我妥妥是那块踏脚石。

读者还得骂一句女主降智。

“但我有个条件。”

我妈眼睛一眯：“你还敢讲条件？”

“你们写个东西。”

我从错题本上撕下一页，背面是干净的。

“就写，本人自愿安排长女林知夏，代替次女林知恩参加高考。”

“一切后果自行承担。签名，按手印。”

我把笔递过去。

“我怕以后你们反悔，说是我抢了妹妹的名额。”

我爸嗤了一声。

“毛病真多。”

我妈一把夺过笔。

“行，签！签完你就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去考！”

她写得很快，字歪歪扭扭的。

写完往我爸面前一推，我爸看都没看，签了。

我又从抽屉里翻出印泥。

一人一个红手印。

清清楚楚。

我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夹进错题本最后一页。

动作很轻。

跟收一张草稿纸差不多。

林知恩已经在被子里欢呼了，声音压都压不住。

我妈松了口气，转身去给她削苹果。

我爸又点了一根烟。

没人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客厅中间，脸还在疼。

等我妈端着苹果回来，我叫住了她。

“妈。”

“又干嘛？”

我冲她笑了笑，声音很轻。

“考试那天，你会感谢今天这个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