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舟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没动。

走廊的空调嗡嗡响，包间里还能听见有人说话，隔着一道门，声音很远。

“你从哪儿翻到她日记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反应了一秒。

“日记？”

“孟知知有个棕色本子，藏在床底下。”他顿了顿，“她三个月前让我帮过一个忙，当时是在那个本子里夹了张纸条传出来的。”

我没说话。

心跳漏了半拍。

“她让你帮什么？”

顾北舟把手插进裤兜，靠着走廊的墙，眼神扫了我一眼。

“盯着沈棠那栋楼的楼梯口。”

我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具体是哪天？”

“十月十一日。”他说，“就是沈棠出事那晚。”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死前那天，我出门买东西，从楼梯下去，走廊灯坏了一盏，视线很暗。

我那时候觉得奇怪，觉得有人跟着，回头看，楼道空的。

然后我脚下一滑。

然后就死了。

“楼梯口。”

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

“孟知知让你在那盯着，然后呢？”

顾北舟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说多少。

“然后我等了半个小时，没什么动静，就走了。”

“你没见到什么人？”

“见到陆佳了。”

陆佳。

死前那个眼神慌乱的陆佳。

我那会儿从窗户往下看，就看见她站在楼道门口，神情很不对。

我当时以为是巧合。

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她在干什么？”

“就站着。”顾北舟说，“看见我就走了，很快。”

我深吸了一口气。

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孟知知是受害者，是苏漫漫一手拿捏的棋子，骂的我三年，骂错了对象。

可她同时在盯着我的楼梯口。

“你为什么帮她？”

这句话，我问的比想象中平静。

顾北舟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沈棠有危险，让我注意一下。”

“就这？”

“就这。”

他这话我信了三成，不信七成。

但他不会再说了，我也看得出来。

我向他道了声谢，转身走。

他在背后叫住我。

“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头。

“孟知知。”

打车回出租屋，路上我一句话没说，司机放着电台，说的是什么明星新闻，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孟知知到底知道什么。

她留的日记，骂苏漫漫，记证据，写得清清楚楚。

可她同时让顾北舟去盯我的楼梯口。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不通。

除非——

她知道那天楼梯口会出事，但她不是动手的人，她是去盯着，确认会出事？

还是，她想拦？

我不知道。

回到出租屋，把灯打开，站在原地想了两分钟，然后去翻她的柜子。

日记本里没写，说明她刻意留了一道，但她既然在日记最后一页写了那行字，就说明她留了别的东西。

衣柜下面那格，叠着几件旧毛衣。

我把毛衣一件件拿出来抖了抖。

第三件的时候，一张折好的纸条飘落下来，落在地上，没什么声音。

我蹲下去捡起来。

纸条是撕自记事本的那种，小小的一张，字迹是钢笔写的，笔压很重，像是在用力刻。

正面只有一行。

“别信下一个重生的人。”

落款是一个时间：十月十一日，下午四点五十七分。

我死的那天，下午六点。

死前一小时。

我蹲在地上，把这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孟知知，死前一小时，写了这句话。

她知道我会重生进来。

她知道还有另一个。

我把纸条翻过去。

背面还有半行字，纸的边缘撕掉了一小块，最后几个字残缺着，只能看出大概：

“她现在在——的身体里，你猜是谁？”

破折号那里，三个字缺掉了。

我把那张纸条放在灯光下对着看，看不出来，墨水就到那里，后面的字连同那块纸一起没了。

是撕掉的，不是磨损，边缘太整齐。

孟知知故意撕掉的。

告诉我有这个人，但不告诉我是谁。

屋子里很安静，空调没开，冬天的夜里有点冷，我坐在地板上，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前世那三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惨的那个。

现在才发现，这盘棋比我想的大得多，里面藏的人也比我想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