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来的时候，我正在喝第二杯咖啡。

周叙提前收到消息，在门口拦了两分钟，给我打招呼。

我说让他进来。

陆父今年五十八，穿了件深灰色中山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个人我见过三次。

每次都是在饭局上，他坐上席，

给我夹菜，叫我“晚晚”，说陆家以后就是你的家。

今天他进门，没有叫我晚晚。

他在沙发上坐下，对着我深吸了口气，开口先说了两个字。

“对不住。”

我没说话，让他说。

“昨晚的事，是我们陆家的失职，嘉衍那孩子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摩挲着，

“但你也知道，陆氏现在的处境，你直播之后，市值已经——”

“跌停了，我知道。”

他抬头看我。

我把咖啡杯放到桌上，“陆总，你今天来，不是道歉的吧。”

他沉默了两秒，换了个坐姿。

“婚事还是要办的，程晚，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这时候陆氏需要什么。”

“全城只有晚舟能接这个盘，你是老板，你最清楚。”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了点请求的意思。

“你帮陆氏，陆氏也不会亏待你，往后——”

“陆总。”

我打断他。

“我卖婚庆，不卖婚姻。”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

我站起来，“你儿子给初恋留主桌，

我还没公开这件事，算是给了陆家面子。”

“现在你来跟我谈往后，我不知道你们陆家算盘是怎么打的，

但这里是晚舟，不是你们的谈判桌。”

陆父没有再说话。

他起身，看了我很久，转身出去了。

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周叙从走廊进来，眉毛挑得老高，“就这么送走了？”

“还不算完。”

果然，下午两点，周叙发给我一条短视频。

是陆家内部的，画质有点糊，拍摄角度很刁。

陆父当着三个人的面，扇了陆嘉衍一巴掌。

声音很清脆。

陆嘉衍偏了头，没有躲，站在那里让他打。

然后两份协议摆在他面前，退婚协议，外加一份陆氏的道歉声明。

陆嘉衍拿起笔，签了。

周叙配了个捂嘴的表情，“好家伙，陆父亲自督办。”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阶段性结束了。

我高估了陆嘉衍。

晚上九点，营销号集中发力。

标题一水儿的：

《程晚仗势逼婚，陆氏少东家含泪退婚》

《白月光苦等三年，意难平还是意难平》

《知情人爆料：是程晚主动毁约，抛弃病弱初恋》

我在办公室刷了十分钟。

每一条下面都有五位数的评论。

“难怪苏念念那么可怜，原来男朋友被逼着结婚。”

“晚舟老板算什么，仗着钱多欺负人？”

“程晚这种女人，就是拿钱压人的。”

公司官号评论区也塌了。

周叙发来截图，密密麻麻，“要关评吗？”

我正在回复他，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妈看见了，那些人说的什么玩意儿，妈帮你骂回去。”

她声音里带着气，能隔着电话感受到。

“妈，别。”

“凭什么别，他们说你仗势欺人，你从小到大——”

“妈。”

我打断她，“他们越骂，越证明他们慌了。”

她沉默了一秒，“你有数就行，不委屈？”

“不委屈。”

我停了两秒，“你要实在想写，存着，别发。”

她那边哼了一声，挂了。

我知道她回头还是会写的，拦不住，也不必拦。

程母出马，情绪价值直接拉满，这不是坏事。

我转头给周叙发了条消息：

“查两件事。苏念念的MCN公司，最近两年的资金流水。

还有陆嘉衍名下账户，和MCN之间有没有往来。”

周叙回得很快，“我正好认识一个做审计的朋友。”

“快点。”

“明白，今晚给你答复。”

我关掉手机，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这局陆嘉衍以为自己打赢了。

退了婚，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

自己揣着深情人设全身而退，还顺带把苏念念的“可怜”立起来。

想得挺美。

但他最大的失误，是以为我查的那条线只到他这里。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消息来了。

周叙发的，只有一句话：

“晚姐，查到了。”

“苏念念转给陆嘉衍的钱，比陆嘉衍转给她的多三倍。”

“到底谁在包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