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岁生日。

我订了家常菜馆的包厢，两桌，二十三个人，表哥表姐都来了，我妈坐在正对门的位置，穿了件新买的暗红色外套。

周正阳说来，说一定来。

下午四点，他发消息说客户临时有事，可能晚点。

我回了个好。

把手机收进包里，出门换衣服。

包厢热闹，说说笑笑，我妈招呼大家吃菜，姑姑问我们要不要再要个孩子，表嫂说她家老二刚学会走路，大家接着这个话头聊开了。

菜上了一道又一道。

周正阳那把椅子空着。

六点整，我手机震了一下。

苏蔓发来的。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酒店床头，白色床单，两个人，角度很正，细节清晰。

配文三个字：

“别怪我。”

再往下划。

“要怪就怪他先爱上我。”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肉很软，入味，咸淡正好。

我妈在说什么，我应了一声。

姑父问我正阳怎么还没来。

我说快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再一下。

我没拿。

旁边表嫂侧过身，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神色有点奇怪。

我说怎么了。

她没说话，把视线挪开了。

然后我妈的手机响了。

我妈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晚晚。”

她叫我，声音压低的，但包厢这么小，大家都听见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我。

是那张照片。

苏蔓发进了家庭群。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两秒，然后乱了。

我姑姑的筷子咣的一声碰到了碗边。

表哥站起来，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妈的脸白了，手在抖。

声音越来越大，我坐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平。

我放下筷子。

站起来，弯腰从椅子下面拎起包，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信封。

我提前放好的。

把那份文件抽出来，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就是一下。

大家安静了。

我说：“正好，省得我单独找他。”

“离婚协议。”

“房子昨天已经挂牌了，首付是我妈出的，他净身出户。”

“签字吧。”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

我姑父坐在那里，表情像是突然没了声音的电视。

我妈抓着手机，眼眶红了，没哭出来。

门开了。

周正阳冲进来，系着领带，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脸上全是汗。

他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扫了一眼满桌的脸，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说：“晚晚。”

我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停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这包厢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手有点抖。

声音也抖。

他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包厢里很静。

我走过去，俯身，靠近他，把嘴凑到他耳边。

我说：“七年前，是我把你的微信推给苏蔓的。”

“你以为的偶遇，全是我的错。”

我直起身，退开两步。

他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