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月十六号,上午七点五十八分。

经管学院的大阶梯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

这节是全年级两百人的思政大课,座位早就按班级分配好了,我们班占了第一排到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许嘉禾坐在正前排的正中央,手臂上贴着医用绷带,脖子上缠着围巾,一副病号的精致模样。

她在班委群里又发了一条自拍。

手背上用医用胶布贴着一个白色的输液贴,下面的文案是“就算低血糖也要坚持听早八,为班级奉献是我的职责”。

配的表情包是做作的委屈脸。

我拎着宿舍那个掉了一角漆的红双喜铁脸盆,走在陈大壮身后。

他的手里是一把生锈的铁饭勺。

陆小北举着一整箱红糖姜茶跟在我后面,走得很稳,一副为某位病患送温暖的仪式感。

上课铃还差一分钟。

我们三个人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了一下,才理解发生了什么。

两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们这边。

陈大壮拿起铁饭勺,对准铁脸盆。

哐。

很响。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哐哐。

我们三个人一路走到第一排,步伐很庄严,像是在参加某种宗教仪式。

陆小北把红糖姜茶放在许嘉禾的课桌正中央。

我把两袋大包装葡萄糖摆在她桌子的左右两侧。

许嘉禾的脸色瞬间从病号白变成了铁青。

我清了清嗓子,用在高中朗诵比赛时训练过的感动中国颁奖词腔调开口。

“同学们。”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昨天周老师告诉我,许班长为了帮大家整理我熬夜写的材料,累得低血糖晕倒两次。”

陈大壮在我身后敲了一下铁脸盆。

轻一点的那种。

“我听完以后,特别羞愧难当。”

我用余光看着许嘉禾,她在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格局太小,竟然只想着自己那五千块奖学金,完全没顾及班长的脆弱身体。”

后排的人已经开始压抑地笑。

“我连夜给全班发起了关爱倡议。”

许嘉禾突然压低声音,急促地打断我。

“林砚,别闹了,我真的没事。”

我无视她,音量反而拔高了两个档次。

“班长你别硬撑啊,我们能看出来你在强颜欢笑。”

“既然你身体虚弱到连改个署名都手抖,我们全班应该立刻减轻你的负担。”

许嘉禾的嘴角在抽搐。

“我们决定把所有评优材料和班长职务都收回来,绝不能让学院背上压榨病号的黑锅啊。”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有人笑得喘不过气来。

许嘉禾想发火但又要维持人设,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谢谢,谢谢同学们的关心。”

她的声音里能听出生硬。

我没给她继续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机。

上面是我刚才在两百人年级大群里发的东西。

标题是《关于火速为许嘉禾同学减负的深情倡议书》,已经被我置顶了,底下是我精心打字的三段文案,逻辑严密,措辞恳切,配上了十张许嘉禾的病态美图截图。

最后一句是@全院所有辅导员。

许嘉禾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后排有人尖叫起来。

“他真的发了,真的艾特老师了!”

我笑眯眯地把手机收起来,和陈大壮、陆小北对视一眼。

三个人转身走出教室。

陈大壮又在后门敲了一下铁脸盆,频率很慢,像丧礼的鼓点。

教室里已经有人笑出眼泪。

我们一路走到教学楼的一楼,停在了班级风采宣传栏前面。

这个位置是全校最密集的人流地带。

我站在宣传栏前,看了看上面还有的空位。

陆小北已经掏出了手机,在翻照片。

“砚哥,你真要在这儿贴?”

陆小北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当然。”

我转身靠在宣传栏上,脑子里已经在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把她朋友圈里那些自拍都打出来,越清晰越好。”

“然后呢?”

陆小北已经找到了照片。

“然后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我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素材。

“等她们来撕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