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当天,开席前十分钟,新郎的初恋来了。
她穿了一身白裙子。
裙摆比我的婚纱还蓬。
我婆婆张翠花看见她,眼睛都直了。
撒开我的手就冲过去。
“小雪!你可算回来了!”
她拉着苏雪,一路拉到主桌。
主桌正中那两个位子,摆着我爸妈的名牌。
张翠花抽走名牌,往兜里一揣。
“亲家,你们去门口那桌坐,那边宽敞。”
门口那桌,挨着上菜口。
服务员端着鱼汤,从我妈后脑勺上过。
我爸攥着拐杖,脸涨的通红。
我提着婚纱往那边走。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十分钟后,我会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把新郎给换了。
……
“妈,这位子是早定好的。”
我站在主桌边上,尽量压着火。
“我爸腿不好,门口那桌人来人往的,您让他们坐回来。”
张翠花眼皮都没抬。
“哎呀,就吃个饭,坐哪不一样?”
“那您怎么不去门口坐?”
她噎住了。
旁边几桌亲戚开始往这边看。
张翠花脸一拉,嗓门也上来了。
“林小满,大喜的日子你跟我顶嘴?”
“小雪大老远从外地赶回来,坐个主桌怎么了?你咋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
我爸妈陪嫁了一辆车,二十八万。
婚房首付我出了一半,房贷我还着,每个月四千二。
到头来,我小心眼。
我还没张嘴,张翠花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
厚的,鼓的,封口都快撑开了。
我认识那个红包。
上周她当着我面数的,一万零一,说是改口费,万里挑一。
她把红包往苏雪手里一塞。
“小雪,拿着,阿姨给你的接风礼!”
苏雪推了两下。
没推出去。
手指头捏的还挺紧。
“阿姨,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刚回来不容易,阿姨心疼你!”
我气笑了。
真的,当场笑出了声。
“妈,那是我的改口红包。”
“什么你的我的,还没改口呢,那就不算你的。”
这逻辑,我愣是没找出毛病。
我转头看周浩宇。
他就站我旁边,手里攥着新郎捧花。
“周浩宇,你说句话。”
他嘴张了张。
眼睛一直往苏雪那边瞟。
苏雪眼眶红了。
说红就红,比我们公司报销流程快多了。
“浩宇,我知道我今天不该来。”
她声音一抖一抖的。
“可我忍不住……当年我走,是我家里逼的。我爸拿断绝关系逼我出国。”
“这几年,我心里一直没放下你。”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妆愣是没花。
全场安静了。
司仪拿着话筒站台上,不知道该干嘛。
我看着周浩宇。
周浩宇看着苏雪。
然后他把捧花往地上一摔。
啪。
花瓣散了一地,那捧花三百八,我挑了一下午。
“小满,对不起。”
他拉起苏雪的手,一脸深情,跟演偶像剧似的。
“今天这婚,先不结了。”
“我欠小雪的,我得去还。”
我张了张嘴。
“你欠她啥?你欠我的花呗还没还完呢!”
上个月他换手机,刷的我的花呗,分了十二期。
他压根没接这茬。
拉着苏雪就往门口跑。
苏雪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看懂了。
得意。
张翠花一拍大腿,追了两步,又停下。
“浩宇!你慢点!别把小雪摔着!”
我是真服了。
亲儿子在婚礼现场跑了,她担心的是别把人家摔着。
宴会厅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全场炸了锅。
“哎哟,新郎跑了?”
“新娘多下不来台啊。”
“啧,肯定是女方有啥毛病,不然人能跑?”
“处了三年吧?白给三年。”
这些话一句一句往我耳朵里钻。
我妈在门口那桌站起来,眼圈红了。
“满满……”
我爸拄着拐杖,想往台上走,被上菜的推车挡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心里那根弦断了。
三年。
我给周浩宇熬了三年夜,帮他改PPT。
他妈住院,是我请的假去陪床。
今天,他当着我爸妈的面,拉着别的女人跑了。
我站在台上,婚纱拖了一地。
所有人都等着我哭。
等我追出去,等我跪下来求。
我偏不。
我弯腰,把司仪掉地上的话筒捡起来。
拍了拍。
“喂,喂。”
音响里嗡嗡的响,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张翠花瞪着我。
“林小满,你要干嘛?你可别给我们周家丢人!”
“丢人?”
我看了她一眼。
“阿姨,您儿子刚在一百多号人面前跑了,人早丢完了,不差我这一点。”
她脸都绿了。
我掏出手机。
置顶有个群。
群名叫:优质男嘉宾后备群。
群里十个人。
这群是我闺蜜建的,她当时说,婚前留条后路,不丢人。
我还骂她神经病。
现在看,人家才是我的护道者。
我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也对着话筒。
“一号到十号,全体注意!”
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震的水晶灯都晃。
“新郎位置现在空出来了!”
“带红包的立刻进场,先到先得!”
松手。
发送。
全场静的能听见空调响。
张翠花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疯了吧?”
二婶在底下小声嘀咕:“这孩子怕不是受刺激了……”
我没理她们。
我把话筒往台上一搁,开始数。
一。
二。
三。
第七秒,手机震了一下。
第九秒,酒店门口传来一声刹车。
吱!
吱!吱!
一辆接一辆,整整齐齐。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几个男人拎着大包小包,西装扣子都没系好,正往大厅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