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宇脸都绿了。
他站在侧门口,肩膀起伏得厉害,明显是跑回来的。
苏雪跟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她那条白裙子下摆全是灰,高跟鞋还掉了一只。
张翠花看见儿子,眼睛都亮了。
“浩宇,你回来了?”
“妈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妈不管的!”
周浩宇没理她。
他直勾勾盯着跪在地上的陈默,指着他鼻子骂。
“你谁啊你?”
“林小满花钱雇的群演吧?”
“穿得人模狗样,演得跟真的似的。”
陈默没动。
他膝盖还跪在地上,手里的戒指盒都没放下。
但他抬起头,看了周浩宇一眼。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我是陈默,林小满的男朋友。”
“不,未婚夫。”
周浩宇冷笑一声。
“未婚夫?”
“你算老几啊?”
他说完,转头看我,声音拔高了。
“林小满,别闹了。”
“赶紧去把酒店尾款结了,只要你现在认错,我还能回来把仪式走完。”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真的,我直接笑出声了。
“周浩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刚才拉着苏雪跑了,现在又回来让我结账?”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周浩宇脸色一沉。
“少废话,今天这场婚礼是你订的,场地费、司仪费、酒席定金,全是你垫的。”
“尾款你不结,谁结?”
他说完,酒店经理带着两个保安从门口走进来。
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眼神很冷。
“不好意思,今天这场婚礼的尾款还没结清。”
“场地费一万八,司仪费三千,二十桌酒席尾款四万二。”
“总共六万三。”
“谁付?”
全场又安静了。
张翠花缩了缩脖子,往人群里躲。
苏雪站在门口,眼神不停往外瞟。
周浩宇深吸一口气,指着我。
“她付。”
“她订的,她付。”
我从手包里抽出酒店预付款收据。
那张纸我一直揣着,就等着今天用。
我走到酒店经理面前,把收据拍在他手里。
“经理,今天这二十桌酒席和场地,我原价转让。”
“转给我的新任新郎,陈默。”
我转过身,拿着话筒,对着全场宾客。
“大家听好了。”
“周浩宇、苏雪、张翠花,他们三个连同门口那两箱没拆封的喜糖,现在立刻给我滚出我的婚礼现场!”
陈默站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码,递到经理面前。
“扫。”
经理愣了一下,拿出扫码枪。
滴。
六万三,到账。
经理核对完余额,笑容立刻真诚了三分。
“陈先生,收据我这就给您重新开。”
他挥了挥手,后台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改大屏幕。
新郎名字,从“周浩宇”变成了“陈默”。
保安走过来了。
两个人一人一边,架起周浩宇的胳膊。
“先生,请。”
周浩宇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他脸涨得通红,冲我吼。
“林小满,你会后悔的!”
“你今天这么对我,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没理他。
保安把他拖出去了。
张翠花也被另外两个保安请了出去。
她一路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远。
苏雪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了看周浩宇,又看了看我。
然后转身,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哒哒哒的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周浩宇发朋友圈,说给苏雪准备了见面礼。
配图是转账记录。
十万。
他哪来的十万?
我还他的花呗,一个月三千。
他自己的工资,一个月八千。
他最近没接大单。
那十万,多半是借的。
周浩宇被保安扔在酒店台阶上。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突然,他浑身一僵。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彻底白了。
是网贷催款短信。
“尊敬的周先生,您本月应还款项已逾期三天,请尽快还款,否则……”
他想起来了。
昨晚为了在苏雪面前充大款,他把自己全部积蓄加上借来的十万,全转给她了。
他现在兜里连打车钱都没有。
他抬起头,想找苏雪。
马路对面,苏雪正拉着行李箱往路口跑。
她边跑边低头看手机。
跑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
走了。
周浩宇想追,腿软了,没站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苏雪的电话。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试着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周浩宇坐在台阶上,抱着脑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语音电话。
他妈的。
“浩宇,你在哪?”
“妈身上没钱,你快来接妈!”
他挂了。
又响。
催款电话。
“周先生,您的还款日期已到……”
他把手机扔在地上。
屏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