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烧三十九度二,我提前请假回家。
推开门,准婆婆正把炖了一下午的土鸡汤,一勺一勺盛给男友的干妹妹。
她身上穿着我那件没舍得穿的真丝睡衣。
留给我的,是锅底两只冷鸡爪。
“知意,一件睡衣你也计较?薇薇身子弱。”
我没吭声。
因为我看见林薇手腕上那只新金镯子,正是周叙白昨晚在手机上看了很久的款式。
而我床头铁盒里,存了三年的五万块,没了。
卧室门缝后面,有人屏着呼吸。
腕上外婆留给我的老银镯,第一次烫了一下。
……
体温计上是三十九度二。
组长看了一眼,批了我半天假。
我在地铁上靠着扶手,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只想回家喝口热水,蒙头睡一觉。
钥匙插进锁孔,门却是虚掩着的。
一股鸡汤味先飘了出来。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周母围着我的围裙,站在茶几边上。
她正把一整锅土鸡汤,往一只大海碗里倒。
倒的很小心,一滴都没洒。
“薇薇,趁热喝,阿姨炖了一下午。”
林薇窝在沙发上,双手接过去。
“谢谢阿姨,还是阿姨疼我。”
她身上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衣,我认得。
是我去年双十一攒了两个月钱买的。
吊牌剪了,我一次都没舍得穿。
现在领口歪着,袖子上还沾了一点油。
周母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没问我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扶着鞋柜换鞋,说道:“发烧了,请了假。”
“那你回来的也不是时候。”
她把锅端回厨房,拿筷子在锅底刮了刮。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小碟子。
碟子里两个鸡爪,已经凉了,皮缩在骨头上。
旁边是一杯凉白开。
她把碟子推到我面前。
“鸡腿给薇薇了,她身子弱,得补补。”
“你年轻,喝点水扛一扛就过去了。”
我看着那锅。
锅是空的。
那只鸡,是我昨天下班绕路去菜市场买的。
八十六块。
林薇捧着碗,小声说道:“姐,睡衣我就借穿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我还没开口,周母先把话接了过去。
“一件衣服,有什么好生气的。”
“知意,你就是太小气,跟个干妹妹也计较。”
“女人家心眼这么小,以后怎么当家?”
我喉咙发干,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行了,别在这杵着,自己回屋躺着去。”
我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卧室门没关严。
门缝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很快。
我停在门口,听见阳台那边传来纸箱被碰到的声音。
屋里有一股烟味。
是周叙白抽的那个牌子。
可他中午还发消息说,今天在公司开会,晚上加班。
我没往阳台看。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铁盒还在。
盖子是松的。
打开,里面空了。
五万块现金。
三年里一千一千存下来的,交房租的钱,买房首付的钱。
我用皮筋扎成五捆,昨晚睡前还数过一遍。
现在一张都没有了。
我蹲在床边,蹲了很久。
腿麻了,才站起来。
回到客厅,林薇正低头喝汤。
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手腕上,一只粗金镯子晃了晃。
很新,亮的扎眼。
那个款式,我见过。
昨晚周叙白躺在我旁边刷手机,在那张图上停了很久。
我问他看什么。
他说帮同事看的。
腕上外婆留下的老银镯贴着皮肤,有点烫。
我以为是发烧烧的。
周母看我站着不动,皱眉说道:“又怎么了?”
我按住胃,弯下腰。
“胃疼,我下楼买个药。”
“去吧去吧,顺便带两瓶酸奶回来,薇薇爱喝。”
鞋柜上,放着她刚搁下的一串钥匙。
是我家的备用钥匙。
我什么时候给过她,自己都不记得。
换鞋的时候,我顺手把那串钥匙揣进了兜里。
客厅里没人看我。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很凉。
我一级一级往下走,手一直在抖。
刚走出单元门,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男人的头像,发来一条私信。
听说林薇今天去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