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出去吧。”顾枕对身后的蛇妖说。
等他们全都出去,白蛇将门关上,顾枕坐在椅子上,随手将喜帕放在桌上,右手在桌上点了点。
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干净,白皙的皮肤底下可见淡淡的青筋,骨骼分明有力。
听到外面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远,许久,顾枕从窗户一跃而下,身影消失在月色之际。
黑暗中,房间里出现一丝冷风,鹿林在睡梦中瑟缩一下,下意识卷起只盖着肚皮的被子,哼唧一声继续睡过去。
倏然,脖子被人掐住,鹿林难受地嘤咛,眼皮动了动,好似快醒了过来。
顾枕手慢慢用力缩紧,冷漠地看着她难受挣扎,就在他以为能杀死她时,瞬间被弹开,手被灼伤一块。
顾枕甩了甩手,又恢复原样,复杂地看了眼床上,身影一闪,消失在房间。
鹿林丝毫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地狱门口走了一圈,继续憨睡过去。
宋桥和苏景叶循着寻光粉一路小心跟在轿子后面,不敢走上前,待到他们都进了院子,才从暗处显现出来。
“已经找到凌姬住处,明日再来,我听说妖界结婚习俗与我们不一样,妖界的新郎新娘需要三天时间不见面,想来那妖怪暂时不会对顾公子做什么。”
苏景叶盯着凌宅门外守门的妖怪,又看了眼藏在暗处的妖,小声对宋桥说。
宋桥握紧手里的那把剑,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深深看了眼凌宅,转身便走进黑暗里。
翌日
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间隙,透过早晨的雾,打在地上斑驳点点。
林间鸟儿停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望向凌宅。
鹿林是被春兰喊醒的,她梦到自己拿了影后奖正准备上台致谢,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姑娘,姑娘快醒醒!”春兰扯了扯她的被子,又喊了几声。
鹿林猛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试图睡回去梦回刚才的场景!她的美梦,她的奖杯!
春兰见她还准备睡,连忙拉住她的被子,将她从被子里薅出来,“姑娘,别睡了,快醒来看看那位公子。”
“那该凌姬管,关我什么事?”鹿林闭眼说。
“小姐说了在新郎还没拜堂成亲之前,她不能看望新郎,要你照顾好新郎。”春兰温声软语,一板一眼地传达凌姬的话。
“哦,不管。”
鹿林不想管继续睡,春兰急得露出自己的妖形,头是蛇头,身子倒是人形,只不过一张嘴就能清楚看见她的獠牙和蛇信子。
春兰满脑子想得都是如果让凌姬知道了,她们肯定会受到惩罚,压根没注意到原形露了出来。
鹿林烦躁地掀开被子,眼睛一睁,瞳孔微震,看到春兰张着嘴跟她说话,仿佛要吃了她一般,吓得她差点昏过去。
赶紧闭上眼,蒙住被子,手死死抓住被子,一点缝隙也不给自己留。
春兰紧紧扯着她的被子,鹿林抓着被子死死不放。
春兰跟她犟住,鹿林觉得快呼吸不过来了,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先变回去,有点不习惯你这样。”
“?姑娘你说什么?”春兰手微微松开,疑惑道。
“我说你先变回去,变回人形。”
鹿林提高声音,不敢说她害怕,怕被发现她不是原装的。
春兰往后一站,刚好对着镜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回了半妖形态,连忙将自己变回去。
“姑娘胆子怎么变小了,以前姑娘还会说我很可爱,现在姑娘怎么有些害怕?”春兰语气有些低落,觉得以前姑娘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没有,只是看你的人形看习惯了,妖形少见,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罢了。”鹿林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尴尬地笑了笑,看到春兰变回人形后,心里松了口气。
春兰信了鹿林的胡话,“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姑娘害怕我的妖形,要是姑娘怕了,我就里姑娘远点,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激动变回原形。”
鹿林讪笑两声,“倒也不用,你很好,我尽量多习惯习惯。”
说完又躺了回去,没有危险,她还是继续睡吧。
春兰这次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几乎在她拉被子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趁鹿林还在模糊,瞬间将被子掀开。
见鹿林还准备扯被子,春兰抓住被子死死不放,“姑娘还是快点起来去看看新郎吧。”
鹿林也不挣扎了,平躺在床上,仰躺着看着床顶,语气无奈,“他又作什么幺蛾子!”
“……”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姑娘自己去看看吧。”
春兰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换上一套青色衣裙,简单洗漱一下,又给她化了个淡妆。
全程鹿林都是闭着眼睛,任凭春兰在她脸上捣腾。
“好了。”春兰满意地看了眼她脸上的妆容。
只觉得姑娘长得好,随便化都好看,镜子里的姑娘瞧着十七八岁模样,干净灵动。
“咦,姑娘这是怎么了?”春兰突然看到她脖子处有道手印。
鹿林闻声,扯开衣领,白皙的皮肤下是一块淤青,上面明显是掐痕,骤然猜到是顾枕干的,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恨她。
从她穿越到现在也就招惹过他一人,肯定是昨晚上想杀她,发现杀不了才作罢,难怪昨天她睡不好!看来就是他这个罪魁祸首了。
鹿林冷笑一声,将衣服理了理,遮住脖子。
“没事,估计是昨天晚上有蚊子飞进来了,不小心挠到的。”鹿林不动神色地撒谎。
春兰:“……”
“顾……新郎在哪?”鹿林本想喊出顾枕的名字,后来想起他用的是徐清安的名字。
“在西厢房的大厅。”春兰老实回答。
“走吧,去看看。”鹿林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既然他让她不痛快,他也别想好过,她要去找茬。
等到了西厢房,就听到顾枕的说话声,可以说是他一人的挑刺声。
“你们这松鼠鳜鱼,可以改名叫刺杀鳜鱼鱼得了,鱼做得太腥,刺还多,你们是没挑刺吗?能吃吗?还有这个菜到是能下饭,齁咸。”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做这么油,是想油死我吗?”
顾枕用筷子薅了薅盘子里的菜,冷笑一声。
旁边站着的妖侍神情紧张慌乱无措,谁不知道这是昨天刚进门的新郎,虽然只差个拜天地,但在他们妖怪眼中,这跟正式的没差。
可没想到这人类模样长得很好,性子怎么是这样!不是说人类都比较懦弱贪婪吗?
他们只能低着头乖乖听话,站在旁边唯唯诺诺。
鹿林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哼了一声,理了理裙摆,慢条斯理走进去,看他能作什么妖。
“哟,吃着呢,一起?”
鹿林看了眼满桌子的菜,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嘲讽道:“这么多菜,还这么挑剔,呵,娇气鬼。”
顾枕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挑眉,薄唇微微翘起,透着若隐若现的讥诮之意,“是啊,我身体不好,自然娇气一点,不过菜好不好吃姑娘尝尝不就知道了。”
旁边的厨师看见鹿林,对鹿林感激一笑,十分有眼力见的将碗筷摆在桌上,然后退在一旁。
鹿林看着顾枕,手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鱼放在嘴里。
瞬间,表情一滞,差点让她维持不住表面冷静的表情,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盘子里的菜,又瞧了眼满眼期待的厨师,满脑子都是食物中毒还有没有救?要不要交代一下后事?
怎么会有人做饭这么难吃!难吃的差点让她吐出来,现在发觉顾枕刚刚是嘴下留情了,换她来,估计她骂得更难听。
赶紧扒了口饭,将那鱼肉吞下去,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感觉嘴里仍然还有一股腥味,那条鱼还半生半熟,再多吃下去估计能见她奶了。
顾枕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说吃啊。
鹿林不信邪,这个菜不好吃可能是个意外,总不能样样菜都难吃吧,又夹了一块鸡肉,齁咸。
本来还想试试那个汤,想了想,方向一转,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她不信这都能整出花样来。
没想到吃了之后,她才恍然,原来真的什么都可以整出花样来。
这青菜又苦又咸。
鹿林放下筷子,拿起春兰刚接给她的水杯喝了口,看了眼小心翼翼觑她的妖怪,沉默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