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苏星苒便收到了回信。
等看完后,她先是一怔,而后嘲讽一笑。
没想到良婿榜竟然是叶珍珍联合侯府的仇家做的,为的就是靠此牵制顾行远,再顺便让她得知真相,将侯府夫人的位置拱手让人!
果然,当晚餐桌上,顾行远就开口,“苒苒,你近来身子不太好,不如把那几间铺子给长嫂掌管如何?”
很长时间后,苏星苒才说:
“你想要叶珍珍管家可以,但那几间铺子是我的心血,她懂如何看账?懂如何与各色商人、市井之徒、乃至官府小吏周旋?懂如何辨别货品成色、把控价格浮动?她什么都不懂。”
顾行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懂可以学。你当年刚接手时,不也什么都不懂?”
“是,我是什么都不懂。”
苏星苒看着他,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所以我白天看店算账,晚上挑灯学看账本。被奸商坑过,被地痞闹过,赔过钱,也受过气。”
“侯府的铺子,是我一点点,将它做到这个地步的!”
“侯爷觉得,叶珍珍有这份耐性,还是侯爷愿意让她去受这份辛苦、担这些风险?”
顾行远忽然想到这三年里一直挑灯夜读的身影,还有受欺负时不让他插手的坚决。
默了许久,他才说,“嫂嫂比你聪明,况且她是我镇北侯的嫂嫂,谁敢不敬?!”
苏星苒愣住。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这些年不容易,也知道镇北侯的人没人敢欺负。
可她第一次被人砸了铺子时,他漠不关心,到后来,她甚至不再寄希望于他。
苏星苒的沉默被顾行远认为是同意,他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想亲她。
“苒苒,我知道你最懂事了。”
苏星苒挣脱开。
越是挣扎,下巴处的力气就越大。
忽然,她看到他喉结上的痣,猛地失了神。
顾行远勾唇一笑,刚想亲,叶珍珍的丫鬟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侯爷,大夫人她中毒了!”
他脸色骤变,方才那点暧昧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紧张与惊怒。
甚至来不及再看苏星苒一眼,转身便疾步冲了出去。
苏星苒看着他的背影,想到昨日听到的那些,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
眼前,那颗痣忽明忽暗,一直在心头不散。
渐渐地,她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顾行远坐在床侧,似乎等了很久。
见她醒来,他把笔墨和纸塞进她手里。
“苒苒,写个布告。”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急切,“就写你我夫妻情深,近日外间传言皆属子虚乌有,所谓良婿榜之事不过是友人间的玩笑戏言,你从未在意,亦深知我对你一心一意。”
“再写叶珍珍入府乃是替兄照顾寡嫂,恪守礼法,绝无逾矩之处,你与她相处和睦,视如姐妹。”
苏星苒不明所以。
顾行远见她不动,眉头紧锁,语气更急:
“御史台那帮老东西,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竟将良婿榜那些荒唐细则捅到了御前!有人说嫂嫂她有意勾引,悖逆长嫂之德,奏请陛下将她浸猪笼,以正风气!”
“你速速写了这声明,我立刻递进宫去,再寻几位阁老分说,或可挽回!”
原来如此。
苏星苒终于明白了。
他守在这里,并非担心她的身体,而是急需她这个正妻的亲笔声明,来为叶珍珍脱罪!
“我写不了!”
“由不得你!”
顾行远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将她从床上拽起,强行将她抱到马车上。
“进宫!现在就去面圣!”他对迎上来的管家怒吼,“让她亲口向陛下解释!”
苏星苒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顾行远。
“那你说清楚,良婿榜是怎么回事?”
顾行远一愣,脸色铁青,别开视线。
苏星苒冷笑一声,挣脱开怀抱就要下车。
顾行远拧眉,拦腰把人桎梏在怀里,“苒苒,别闹!”
然而这时,异变陡生。
马车还没出侯府,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和屋顶。
他们行动迅捷无声,手中兵刃泛着寒光。
为首之人手臂一挥。
下一瞬,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下,目标明确地朝着苏星苒和顾行远所在之处疾冲而来。
而方才他们所占之处冒出火光,瞬间,整个侯府被火焰吞没。
“失水了!”
“来人!”
侍卫一齐而出。
为首的黑衣人如疾风般掠至近前,手中长剑格开顾行远的攻势,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探向被他护在身后的苏星苒。
苏星苒认出黑衣人的眼睛,瞳孔狠狠一缩。
“阿裴......”
黑衣人惊讶地看她一眼。
“放手!”
顾行远目眦欲裂,挥剑急刺。
黑衣人却仿佛对他的攻击视若无睹。
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紧紧盯着苏星苒苍白的脸,然后,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走。”
说着,他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腾空而起。
“苒苒!”
顾行远嘶吼,想要追上去,却被另外几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带着苏星苒,如同夜枭般掠过宫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