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号11506,收拾好东西你可以离开了。”
沈雪妍拿起一旁的小包,慢慢的往监狱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曾经的挚爱,她的丈夫裴止珩。
一个,是真正该受这二十年牢狱之灾的凶手,裴止珩的初恋林婉月。
沈雪妍攥紧身侧的手,拼命掩下眸中的恨意。
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她跟裴止珩是所有人眼里的恩爱夫妻。
所有人都知道裴止珩爱她胜过爱自己的性命。
她也这么认为。
直到他把刀子塞进她手中,诬陷她替他的初恋顶罪。
被关押的那段时间她还以为他是有苦衷,一直在等。
可一纸20年的判决书却将她一切的幻想彻底打碎。
父母哭红了眼睛,爷爷被气到送进医院。
而裴止珩,这个由她倾尽所有成为顶级律师的丈夫,亲自在证人一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沉默的裴止珩,不敢相信他竟然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她就急忙送她进了监狱。
......
她不自觉又开始回忆起那天晚上。
她起夜后发现裴止珩不在床上,打开手机才发现裴止珩一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公司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
但直觉告诉沈雪妍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她想到了这些天裴止珩的反常。
西装上陌生的香水味、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放在手机上的注意力越来越多…
这些疑问让沈雪妍没办法心安理得相信裴止珩真的是去处理公司事务。
所以她也穿上衣服,开车紧跟在了裴止珩的身后。
她看见裴止珩开进了一个老氏小区,下车的时候他脸上满是着急的神情。
这一刻沈雪妍彻底慌了,上一次裴止珩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她流产那次。
裴止珩幼年丧父,青年丧母,据沈雪妍所知他早就没有亲人了。
是谁能让他如此担心…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门。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在静谧的夜里响了起来。
沈雪妍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立刻冲了进去。
“裴止珩,你是不是…”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地上一个男人躺在血泊里,而裴止珩的怀里则抱着一个女人。
沈雪妍被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直到警铃声响起,裴止珩将那把带血的刀塞入她的手中,她才反应过来。
但为时已晚,她被列入嫌疑人暂时关押了起来。
被关押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裴止珩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最终等来的却是自己的判决书,她被判处故意杀人罪,需要服刑20年。
被送进监狱那天,她的爸妈、爷爷全都来看她了,但她只是看向裴止珩,执着地问:“为什么?”
裴止珩避开了她的眼神,沉默了一瞬:“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想到这,沈雪妍不禁感到可笑。
那他自己怎么不去坐牢?
二十年,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她刚走到两人面前,林婉月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沈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想要跟你说声抱歉,但我实在是太懦弱了。我害怕…我害怕看见你怪我的眼神,我害怕你没办法原谅我,我就是个胆小鬼!”
见沈雪妍不说话,她又抓起沈雪妍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你打我吧好不好?你打我…”
裴止珩急忙制止了她的行为,将人拉入怀里:“不要这么说婉月,这不能怪你,你没有错,你也是受害者…”
看见这一幕,沈雪妍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演够了吗?演够了就滚开,不要碍我的路。”
裴止珩皱了皱眉头:“雪妍,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当初那件事,是我和婉月对不起你,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这二十年来,你以为我们就好过了吗?我们每一天都在饱受着愧疚的煎熬,我也一直在等你。”
饱受煎熬?
看着林婉月年近四十五却依旧姣好的容颜,沈雪妍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至于裴止珩说的等她,她更是觉得可笑。
这二十年来,他没看望她一次,就连封信都没寄过。
现在,她出狱了,也只等来他们的埋怨。
见沈雪妍不说话,裴止珩以为她是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接过她手上的包:“好了,回去吧。婉月知道你回来特地给你做了一桌好吃的。”
但走了几步,裴止珩才发现沈雪妍还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
沈雪妍望了望周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我爸妈呢?”
其实刚刚一出来沈雪妍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爸妈如此疼爱她,怎么可能不来接她出狱。
裴止珩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变了变:“爸妈…等会吃过饭,我会带你去看他们的。”
见裴止珩已经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沈雪妍也只能跟着坐上了车。
裴止珩开着车进入了一个豪华小区。
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沈雪妍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她跟这个社会已经整整脱节20年了。
一路上,她看着不少路过的人跟裴止珩和林婉月打招呼,而她站在两人身后就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
沈雪妍自嘲的笑了笑,心底传来闷闷的钝痛感。
但沈雪妍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刚打开门,一道人影便冲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你回来了!”
这一声“妈妈”让沈雪妍彻底愣在原地。
她僵硬的低头望向抱着自己大腿的男孩,那张与裴止珩酷似的脸让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不是妈妈!我妈妈呢?”那个男孩撇了撇嘴,嫌弃的后退了几步。
林婉月这个时候冲上去将他抱在了怀中:“航航,有礼貌点!以后沈阿姨要跟我们住在一起的,我是你妈妈,她也是,你听到没?”
“我不嘛不嘛,我只有你一个妈妈,我才不要别人…”
林婉月抱着哭闹的孩子往房间里走去,沈雪妍还呆滞在原地。
等门一关上,裴止珩立刻走到她旁边解释:“八年前,有一次我喝醉了…我就把她错认成…错认成你了雪妍。”
错认?如此拙劣的谎言裴止珩也说得出口。
泪水将沈雪妍的视线彻底模糊,她瘦弱的身躯隐隐发着抖。
见她这般,裴止珩感到了一阵心慌。
他急忙攥住沈雪妍的手腕,急急忙忙地说:“雪妍你放心,这个孩子你就当作是你生的。我跟婉月说好了,她不会介意的。”
沈雪妍抽出自己的手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的疼,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那么艰难。
二十年来,裴止珩和林婉月这两个罪魁祸首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幸福富足的生活。
只有她,被彻底困在了过去,被困在了那所监狱里。
沉默许久,沈雪妍终于问出了那个耿耿于怀的那个问题。
“当初…为什么要我顶罪?”
裴止珩一愣,沈雪妍抓住他的领子低吼道:“为什么要我顶罪!为什么!裴止珩,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为什么要冤枉我…”
“对不起雪妍,我当时没有办法了。婉月她一直在被那个男人家暴,我那天也没想到她会失手杀人,她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如果她被送进监狱,她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沈雪妍放下手,讽刺的笑出声:“所以你要毁了我的人生?”
裴止珩摇了摇头:“不是的,你从小生活优渥,有爱你的父母,但婉月没有…而且她身体不好,我怕她进去就出不来了…”
字字句句皆是袒护,看着裴止珩那张脸沈雪妍只觉得陌生至极。
她明明记得裴止珩是那个接亲的时候,会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这辈子都要对她好的人。
是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想要,就开车跨越几百公里只为买回她想吃的甜品。
是那个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会去寺庙跪拜9999级台阶求佛祖保佑她的人。
可为什么现在的裴止珩她却觉得陌生至极。
“所以我就活该是吗,裴止珩?”
“抱歉,”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我要照顾婉月。”
“我都说了我会补偿你的,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纠结了。你以后就住这里,我一直都在等你......”
沈雪妍抬起头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装饰,除了小孩玩的玩具,从水杯到餐具,再到装饰品皆是情侣款。
她想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待在这里。
此时此刻,沈雪妍只想离开这个让她恶心至极的地方。
“告诉我,我爸妈在哪?她们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