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卫昭曾九十九次自戕,是崔令仪一次次将他拉回人间。
直到第一百次,他终于放下白绫握住她的手,与她成婚。
可那位留洋归来的陆明姝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她谈论他从未听过的海外奇闻,举止皆是与他所见之人不同。
卫昭决意娶她入府那日,崔令仪早产血崩。
陆明姝力主那套西洋保胎术,在冰桶环绕中剖开她的肚腹。
最终,一尸两命。
她咽气时,听见卫昭安慰哭泣的陆明姝:“莫怕,是她与孩子……福薄。”
重生第一刻,崔令仪便要了碗打胎药。
药碗见底时,她抽出暗格里的虎符塞给丫鬟:“去换空白圣旨,就说我要休夫。”
......
“这虎符是崔夫人死前留给您的保障,您真要拿它去换......”春迟扑跪在榻前。
崔令仪朝她点点头,春迟一跺脚便拿着虎符跑远。
小腹传来剧痛,陆明姝娇笑着摆弄着冰桶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姐姐忍忍,府上的麻沸散用完了,用冰镇着,皮肉冻得木了,便没那么疼……”
寒气如针刺透皮肉,直扎进骨头缝里。
崔令仪摇摇头,将不堪的回忆驱赶出脑海,她看着春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院门突然被推开,陆明姝提着裙摆匆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凝的卫昭。
“姐姐!”她边说边去触崔令仪的额头,“你这是怎么了?”
“我方才总觉得心神不宁,想起你今日气色实在不好,便求了殿下陪我回来看看。”
崔令仪蜷缩起身子躲开,指甲深深抠进床褥。
陆明姝搭了她的脉,片刻后惊讶道:“你乱服用了些什么药?”
她看着卫昭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女子生产本是鬼门关,前些日子又传出许多女子生育受苦的言论,姐姐心里惧怕,一时想差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般糟蹋自己身子,实在......”
卫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陆明姝这么一番解释,便成了崔令仪惧怕生产之痛服药落胎。
他声音里压着沉沉的怒意。
“崔令仪,府里是短了你的太医,还是薄了你的用度?你竟糊涂至此。”
“孤最近是冷落了你,但用这种来路不明的手段引我担心,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你让孤如何向宫里交代,如何向崔家交代?”
崔令仪身上疼痛缓和了一些,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会被陆明姝害死?
她要走了,这孩子也不该存在。
半晌,她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落胎罢了,交代什么?殿下如今,还需要……向我交代什么?”
卫昭被她的话刺得一怔,怒气混杂着失望涌上来:“不识大体。你便是这般想我的?”
“崔令仪,我何曾亏待过你?你眼里可还有……”
“殿下!”陆明姝柔声打断,“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姐姐的情况。”
她转身取出一个瓷瓶,解释道,“这是用秘法提纯过的醇酒,能洗掉污秽。”
她将瓷瓶交给仆妇,又对痛得意识模糊的崔令仪说道:“需用此物为姐姐仔细清理下身。此法虽有些刺痛,却能保平安。”
清理?下身?
崔令仪混沌的脑中察觉出一丝荒谬。
她只是服药滑胎,如同无数妇人小产一样,何来需要特别清理的伤口?
这高纯度的酒,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刑法。
然而不容她多想,仆妇已依言上前。
仿佛烧红的铁水浇下,又像是无数细针同时攒刺。
崔令仪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抠出血来。
陆明姝却似全然不觉这反应的惨烈,一边示意仆妇继续,一边还向卫昭轻声解释。
“许多妇人产后恶疾,皆因不洁之物侵入体内所致。这提纯醇酒能杀灭那些看不见的病灶,虽痛却是救命之法。”
“姐姐想来是……从未经受过,所以反应大些。”
卫昭站在一旁,眉头皱得死紧。
“痛......卫昭,你让她们停下......”崔令仪痛的说出这句话都十分困难。
那惨状着实触目惊心,但陆明姝说的话又笃定,姿态也从容,于是他袖手旁观。
“既然如此,便忍着些,都是为你好。”他侧过脸,声音淡淡。
那一刻,崔令仪透过被汗水与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他侧开的半张脸。
冷漠,疏离,带着一丝对麻烦与不堪的不耐。
那目光,比酒精灼烧伤口更痛。
剧痛余韵中,她猛地攥住身下湿冷的被褥,用尽力气挤出嘶哑破碎的一句:
“卫昭……我当年救你九十九次……就换来你今天……这样对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嘶哑破碎。
卫昭皱着眉,仿佛她说的话多么不识好歹:“令仪,陆姑娘方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救你。”
他顿了顿,“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莫要……辜负旁人一番苦心。”
窗棂透进的微光,将他半张脸映得晦明不定。
“你当年救我数次,我铭记于心也很感激。但明姝让我明白,人活着是该挣脱出来,去见些新的东西。”
“你一次次将我拉回这世间……如今想来,或许只是让孤重复体验那些绝望罢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你已经有了太子妃的名分与尊荣,可明姝却什么都没有。她跟着孤,什么都不要。所以孤的心,从今往后,都只能是她的。”
他顿了顿,用通知的语气说:“过几日我会将明姝以侧妃之位娶进府中,你别再使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