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巴车上,陆闻州一个人坐在最后面,和前面围着江天阔说话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次慰问演出,尽管陆闻州回归了,但是团长仍然将领舞交给了江天阔。

毕竟他出轨的传闻在南洋闹得沸沸扬扬,团长虽然相信他,但是还是要考虑实际影响。

大约十五分钟后,就到达了慰问演出的场地。

这里条件不算太好,舞台就是在一块空地上搭了个棚子,在棚子的背面是南洋舞蹈团演员们简陋的化妆间。

时间很紧,一个小时后慰问演出就开始了。

在这之前,必须为演员们完成妆发和服装。

后台,南洋舞蹈团演员们排成一排,由唯一的一名化妆师先替领舞江天阔化妆,而后大家有意无意地将陆闻州排挤到最后一个化妆。

陆闻州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想替帮助自己的团长完成任务而已。

他安静地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身前的人一个个化好妆后去换服装。

轮到他时,时间仅剩下不到十分钟,报幕的主持人已经来催了三遍。

化妆师却还是不紧不慢地替他上着底妆,似乎根本不着急。

陆闻州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所剩无几。

他打断化妆师的动作,倏地站起身来:“来不及了,我先去换衣服。”

随后,不顾化妆师在身后呐喊他的名字,快速朝着换衣间奔去。

陆闻州推开化妆间的门时,正好撞见江天阔。

他似是吓了一跳,然后斜了陆闻州一眼,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外:“有没有礼貌啊你,敲门都不会吗?”

陆闻州眉头一皱,觉得江天阔行迹有些鬼祟,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换好衣服和舞鞋。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南洋舞蹈团为大家带来舞蹈表演!”

随着主持人高亢的声音落下,南洋舞蹈团的舞蹈演员们按照排练的位置上台站好。

音乐响起的同时,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陆闻州上了台才发现宋霁雪和林栖梧都在,想到今天的领舞是两人都深爱的江天阔后,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音乐鼓点越来越激烈,踮起脚尖的时候,陆闻州身形微微一滞。

这双舞鞋鞋底不对劲!

他只觉得一个像是针状的东西狠狠扎入脚掌,险些让他站立不稳。

他脸色微变,在对上台下观众部分疑惑的眼神时,立刻挺直脊背。

无论在舞台上发生什么,都必须撑到表演结束!

短短几分钟时间,对陆闻州来说,似是度秒如年。

脚底传来的尖锐剧痛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将他剔骨剥皮。

他咬着牙坚持做完,很快只剩下最后一个结束的动作了,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整双舞鞋都被鲜血浸染。

“啪啪啪!”

台下的观众鼓掌鼓得响亮。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舞台上的南洋舞蹈团演员们摆好结束pose的时候,意外出生了。

舞台搭建的大棚在瞬间坍塌,其中一条支撑柱直直地冲着中心演员江天阔的位置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江天阔一把拉过站在他身旁的陆闻州,顶替了自己的位置。

陆闻州只来得及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部,支撑住就重重地朝着他砸了下来。

双臂在顷刻间发麻,身体不自觉地跌倒在地。

很快,整个舞台陷入一片混乱,不少南洋舞蹈团的舞蹈演员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宋霁雪反应很快,立刻组织观看表演的战士们进行救援。

而她和林栖梧两人也没闲着,大声呼唤着江天阔的名字。

陆闻州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正听到宋霁雪在喊江天阔的名字。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我……”

没过多久,一块木板被人掰开,一束暖黄的光照亮了他。

陆闻州眯着眼睛看去,是宋霁雪。

他伸出手,声音很轻:“宋霁雪……救救……我……”

宋霁雪微微一愣,见到他头破血流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正打算将他拉出来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霁雪!栖梧!救命啊!”

听到江天阔声音的一瞬间,宋霁雪便毫不犹豫丢下陆闻州,朝着江天阔的方向而去。

“天阔,坚持住,等我!”

陆闻州抬起的手愣在半空中。

下一秒,林栖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没等他开口,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立刻掉头离开。

陆闻州的手重重地掉落,唇角勾出一抹嘲弄,心中一片死寂。

缓慢流逝的鲜血一点点剥夺他的体温,直到他因失温而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陆闻州的面部覆盖上一个呼吸机,耳畔是旁人急促的声音。

“林医生,先救这个人吧,他不仅失血过多,而且脚部受伤严重!”

这时,一道委屈的男声响起:“栖梧,别走!你看,我都破皮了!我不想让别人帮我治疗,我就要你!”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林栖梧嗓音清冷:“我这里还有病人需要救治,分身乏术。”

陆闻州的意识似乎一直漂浮在空中。

他能够感受到心脏起搏器一次次按压在自己的胸膛上,能够感受到死亡一点点接近,能感受到冰冷的液体注射进入血液之中……

再次醒来,还是在医院的病房内。

陆闻州刚刚恢复意识,便听到几名护士聊着天从他病房门前经过。

“妈呀,江天阔命太好了,宋霁雪和林栖梧天天守在他病床边呢!”

“好羡慕啊!这么优秀的两个女人都围着同一个男人转。”

“那江天阔只是擦破皮而已,她们就这么紧张,肯定是很喜欢他吧。”

陆闻州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心中波澜不惊,只是自己一个人快速办理了出院。

南洋舞蹈团门外,等候着送他离开的车已经停好。

陆闻州将不多的行李带上车,转过身抱了抱眼眶中含泪的团长:“团长,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团长红着眼挥手目送他离开。

车辆慢慢驶离,陆闻州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生活了许久的南洋舞蹈团。

一阵风吹过,带走他眼角的泪。

而另一头,团长收到了当日演出录下的录像,将录像放入录像机中播放到最后——

他突然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