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已经是闻丹秋连续三年抽中“凶”字了。
褚家做事讲究,凡是大事,都必须要抽签,尤其是新年的家宴,更是重中之重。
抽中凶,代表她不能来参加。
一旁褚澶星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正要开口说些安抚的话,却被闻丹秋直接打断。
“既然今年也是凶,那说明确实不吉利。”她侧过脸,望向男人的视线没有任何情绪,“今年家宴也是,我就不参加了。”
褚澶星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家宴上必须要带女伴,闻丹秋不去的话,他就只能带自己的秘书黎曼岚去了。
前几年,闻丹秋因为这件事和他闹过,也哭过,甚至砸坏过他一辆全新的跑车,所以这一次他也做好了准备,可没想到得来的却是这样干脆利落的退让。
褚澶星审视着她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赌气的痕迹。
“……丹秋,”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你是在说气话?”
“是认真的。”闻丹秋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回那支刺眼的签上,“祖宗们都不同意,我何必去讨人嫌。”
她语气里的坦然让褚澶星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最终只留下一个好字,便起身离开。
当晚,闻丹秋做了个好梦。
直到后半夜,她被刺耳的手机铃声闹醒,一看来电,正是褚澶星的母亲。
电话那头,褚母的声音尖锐而急切:“丹秋!你怎么还在睡?澶星为了救曼岚掉进泳池,现在高烧不退,你快过来看看!”
闻丹秋握着手机,有片刻的困惑。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发烧了,那应该找医生才对。”
电话那头的褚母像是被她这句话噎住了,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你这是什么态度?丹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去年澶星陪客户喝酒胃出血,是你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不合眼!前年他赛车翻了车,是你哭着求医生,自己抽血去验配型!还有那次他被几家人联合针对,压力大到失眠,是你整晚整晚给他念书按摩!”
“现在他为你那个位置跟长辈周旋,累到掉进水里,你就这个反应?”
褚母越说越气,声调拔得更高:“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黎曼岚只是他以前资助的贫困生,现在是他的得力下属!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你一天到晚斤斤计较,像什么样子!”
听着那些遥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丰功伟绩”,闻丹秋只觉一阵疲惫。
她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阿姨,生病了就该找医生。”她顿了顿,“找我没用。”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至静音,重新躺下。
第二天,闻丹秋睡了个自然醒。
她趿着拖鞋走出去,脚步在客厅入口处停住。
只见褚澶星半靠在沙发上,脸色因虚弱而显得苍白,而黎曼岚正端着一碗鸡汤,用勺子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他的唇边。
“澶星,你就是太累了,昨晚才会失足。快喝点汤补补。”黎曼岚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褚澶星像是被烫到一般,不自然地推开了黎曼岚递过来的碗,汤汁洒了一些出来。他紧锁眉头,视线落在闻丹秋身上,抢先开口。
“你别误会。”他语气生硬,“我手使不上力,没办法,所以才……”
闻丹秋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他用绷带悬吊在胸前的手臂上。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询问,转身走回卧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和手袋。
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让褚澶星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过去他手上哪怕只是划破一道小口,她都会紧张地翻出医药箱,对着他念叨许久。可现在,他整条胳膊都快废了,她却连一句关心也欠奉。
眼看闻丹秋换好鞋就要出门,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脱口而出地拔高了声调:
“丹秋!我昨天在家宴上,已经跟长辈们提了娶你的事!只要下一次,你抽到一支吉签,我们就结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咔哒”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闻丹秋径直驱车,去了本市最大的房屋中介公司。
她将一串钥匙放在桌上,照片里那栋装修精致的别墅正是褚澶星送她的婚房,房产证上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
“我要卖掉它。”她对一脸惊诧的中介说,“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五成,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后,全款必须到账。”
中介急忙劝说:“闻小姐,您别急啊!这套房子地段和环境都是顶级的,只要多等一等,卖出高于市价三倍的价格都轻轻松松!”
闻丹秋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不必了,就这个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三天后,不仅是房款到账的日子。
也是她再去祠堂抽签的日子。
更是她准备好,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