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老爷子的死讯传开,一则由我婆婆主持的新闻发布会视频,冲上了本地热搜头条。
视频里,她将一个痛失至亲、遭遇蛇蝎儿媳的悲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逼吃过敏食物和席间摔打争执。
字字句句,将“气死公公”的罪名牢牢扣在我头上。
更有所谓亲戚匿名爆料,绘声绘色描述我平日对公婆不敬、挥霍无度、私生活混乱。
甚至有人暗示我早有外遇,意图侵吞周家财产。
舆论瞬间被点燃,我成了千夫所指的恶毒女人。
#许昭意气死公公# #豪门毒妇# #为财产不择手段# 等话题下面,充斥着铺天盖地的谩骂和人肉。
我的个人信息被扒出,工作单位被曝光。
公司顶不住压力,通知我无限期停职。
家门口被泼了油漆,收到匿名的恐吓信和诅咒快递。
更可怕的是,周晓晓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住址,带着几个姐妹在我家门口堵我,举着手机直播,逼我下跪给老爷子磕头谢罪。
“你出来!你对得起爷爷吗?你还有良心吗?”
周晓晓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你恨我,恨妈妈,恨哥哥,可爷爷是无辜的啊!你给我们周家留条活路吧!我求你了,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她作势要跪,被她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场面一片混乱。
我手在抖,却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因为恶心。
我点开手机,将两段监控视频和相册那张妇产科缴费单的照片打包好发给律师。
窗外,周晓晓等人的叫嚣声渐渐远去,大概是直播结束了。
但网络上的风暴,正愈演愈烈。
我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周晓晓过往那些暧昧不清的聊天记录还有周应淮的冷冻精子知情同意书复印件。
刚整理好发给律师,手机就响起铃声,是周应淮。
“别忘了今天冷静期最后一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我“嗯”了一声。
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到了民政局附近。
还没走到门口,远处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就认出了我。
“就是她!那个气死公公的恶毒女人!”
“呸!不要脸!”
咒骂声中,一个裹着鸡蛋的塑料袋子凌空飞来。
我下意识侧身,没能完全躲开。
鸡蛋在肩膀和发梢炸开,刺鼻的腥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穿过人群,挡在了我和那些扔东西的人之间。
是周应淮。
他眉头紧锁,扫了一眼那些激动的人,“闹什么,都散了。”
那几个叫嚣的人似乎是认出了他,悻悻地退开了些,但举着的手机仍对准我们。
周应淮转过身,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肩头狼藉的蛋液和头发上的蛋壳时,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伸出手,我下意识躲开了。
周应淮愣了一下,轻轻拂去我发梢挂着的一片碎蛋壳。
“怎么不躲开点?”他低声说,“就这么站着让人欺负?”
我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曾经让我觉得是依靠,后来变成冷漠,现在……只剩下荒谬。
他替我清理掉几片明显的蛋壳碎屑,目光扫过我额角的疤痕,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看到了?没有我,外面有多少人想撕碎你。”
他顿了顿,“网上的事,家里的误会……我可以帮你摆平。晓晓和妈那边,我也会去说。老爷子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离婚这件事,你想清楚。”
“是继续在外面,被这些人砸鸡蛋,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还是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那个男模的事情,我也可以当作没发生。周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只有我能护住你。”
“别因为一点小事,因为晓晓不懂事,就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那只是一点小事,是我在闹。
他依然认为,他施舍一点保护我就该感恩戴德,忘记所有伤害和他家人对我做的一切。
这些事情,谁是谁非,他明明全都清楚。
我绕过他,径直朝着民政局的大门走去。
周应淮在原地僵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上。
手续办理得很快。
当那两份离婚协议最终摆到面前时,周应淮拿起笔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笔一放,站起身,“字我签了。该你了。”
“许昭意,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你今天也看到了。”
“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离。”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办事大厅。
我从民政局大门出来时,看见周应淮的车还停在原处,背对着我靠在车门边。
身后突然有只手拍了拍我,“走吧?”
我回过头,是谢执。
他仍然穿着那身红色缎面衬衫,领口快开到胸口。
“恭喜离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