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是妈祖乩童。
初二上神轿的时候,得知村霸外孙冒名顶替,我直接拽着女儿离开。
没想到下一秒,男童一连八次没得圣杯,村里迎来地震。
村霸全家带着孩子上门求饶。
丈夫竟然扇我巴掌,逼我同意一轿两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1
正月初二,村里要举办游神活动。
女儿朵朵是村里连续五年选定的妈祖乩童,是全村公认的小福星。
此刻,她穿着大红的乩童服,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我今年掷出了三次圣杯,还要给大家祈福。”
我摸着她的头,心里又软又骄傲。
可等我牵着女儿的手走到神轿旁时,身形一僵。
本该空着的神轿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我以为是哪家孩子贪玩爬上去,想把人抱下来,“小朋友,快下来,这不是随便玩的地方。”
忽然,一道尖厉的女声响起,“你敢动他试试!”
紧接着,村霸姚大强的女儿姚红梅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女儿脸上。
朵朵才七岁,当场被扇得踉跄一步,捂着脸懵在原地,想哭却不敢哭。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冲头顶。
“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我一把将朵朵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姚红梅。
她抱着胳膊,一脸不屑,“打她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也配站在神轿上?我儿子是姚家的根,这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周围围满了村民,没人敢说话。
姚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大家都怕惹祸上身。
姚大强带着几个壮汉挤过来,指着我鼻子骂,“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年游神的钱都是我们家出的,规矩我们说了算!女孩就是晦气,上神轿是玷污神明!”
几个人推推搡搡,我被狠狠推倒在地,膝盖跪在石子路上,火辣辣地疼。
朵朵哭着扑过来抱住我,“妈妈!”
我抱着女儿,心里又气又急。
就在这时,丈夫陈威快步跑了过来。
我顿时感到主心骨有了,指着姚红梅的手都在发颤。
“老公,他们——”
剩下的话被我吞到喉咙。
陈威看都没看我和女儿一眼,第一时间冲到姚红梅身边,低声细语地问:“红梅,你没事吧?没吓到吧?”
柔情似水的语气,和对我跟女儿的态度,判若两人。
我浑身一冷,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我。
姚红梅往他身边靠了靠,娇滴滴地说:“你老婆和你女儿要抢我儿子的位置,还动手呢。”
陈威立刻转头,脸色铁青,“林晚!你是不是疯了!在这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打了朵朵!”
我气得发抖。
他却一脸不耐烦,“打了就打了!谁让她不懂规矩!女孩子当什么乩童,让着弟弟怎么了?”
“弟弟?”我盯着神轿上的男孩,又看看陈威和姚红梅亲昵的姿态,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孩子的眉眼竟然有几分陈威的影子。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陈威见我盯着他看,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冷呵,“赶紧带朵朵滚回去,别在这妨碍游神!再闹,这个家你也别想待了!”
我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2
陈威是村里最穷的一户,当年脱贫致富都没扶起来的那种。
但他聪明,考到了大城市,顺利和我恋爱、结婚,半年后又生下朵朵。
莲花村宗族观念深重,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
结婚十年,我和陈威只有朵朵一个女儿,所以村里指指点点,让他直不起腰。
直到五年前,女儿掷出三次圣杯,被选为乩童迎妈祖赐福。
陈家在村里有了话语权。
逢年过节,大把的人给我家塞红包,想蹭香火求富贵。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年前,陈威的账户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
我问他,他说是姚红梅托他给姚老二办点事。
姚家是村里的大姓,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们家全是恶霸。
姚老二游手好闲了很多年,他能有什么正经事。
我把钱打了回去,警告陈威不允姚再和姚家有来往。
但现在,乩童的位置成了姚家的孩子。
为了五十万,陈威竟然敢打妈祖的主意,还当众维护欺负女儿的人。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乩童怎么换成男童了,不是陈朵吗?”
“就是啊,陈朵可是掷过圣杯的,妈祖的代言人怎么能是男娃娃,这不是胡闹吗!”
“下来!”
轿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被闻讯而来的村民拦在院子里。
他们手里举着鼓槌,誓要讨个说法。
听到这些议论,陈威慌了。
一旁的姚红梅连忙拉下窗帘,堵着门,“你快想办法啊,不能让光耀下轿子啊!”
陈威猛地转头,眼神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暴戾。
他朝朵朵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赔钱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丫头片子,占着乩童的位置五年还不够,非要跟你弟弟抢,你是不是故意的!”
朵朵浑身发抖,哭得更凶了,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不敢抬头。
我气得嘴唇颤抖,咬牙质问他:“陈威,你疯了?朵朵是你女儿!”
“女儿?”陈威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女儿就是赔钱货!我当初就不该让你生她!要不是你肚子不中用,生不出儿子,我用得着看姚家的脸色?用得着费这么大劲,让光耀来当乩童?”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浑身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光耀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看到我的反应,陈威伸手搂住凑过来的姚红梅,语气嚣张又无赖。
“是我的!怎么样?红梅能给我生儿子,比你这个只会生赔钱货的黄脸婆强一百倍!我出轨怎么了?要不是你没用,我能找红梅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威已经抓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推出门。
“你现在立马出去和大家解释清楚,就说朵朵已经不是童子身了,不配再站在神轿上!而光耀,是在朵朵的见证下,被妈祖亲自认定的乩童!”
“你休想!”我拼命挣扎,“你个疯子!人渣!朵朵可是你女儿!”
“由不得你!”
陈威眼神阴狠,“你别忘了,你爸妈可是把所有家产都过户给我了,要么照做,要么我们就离婚,朵朵归我,你净身出户,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3
他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在我的软肋上。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陈威脸上。
“陈威,你不是人!”我红着眼,“你出轨,你偏袒私生子,污蔑我女儿,我今天就要把你和姚家的嘴脸,全部拍下来曝光!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无法无天的!”
我伸手就要去拿口袋里的手机.
陈威却一把按住我的手,狠狠把我推倒在地,目光恨不得吃了我。
“曝光?你敢!没有我,朵朵都生不出来,我是她老子!妈祖能让我的女儿上轿,自然是认可我这个人,我说光耀能上,他就能上!你给我滚开!再敢多事,我连你一起打!”
姚红梅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林晚,识相点就闭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姚家在村里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趴在地上,看着陈威那张狰狞的脸,看着姚红梅得意的模样,又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心里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院子里村民的质疑声一声比一声高。
一时间,驻足的人纷纷让姚光耀下轿。
离得近的,甚至伸出胳膊想把人拽下来。
姚红梅疯了似的扑上去,挥开这群人,嘴里不停地咒骂。
见此,陈威拽着我的胳膊站在众人面前,“林晚你赶快和大家说清楚!”
周围人的目光全部汇集到我脸上。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刚想说出真相。
姚红梅忽然搂着朵朵的肩膀,笑吟吟地看着我。
阳光下,我看到她掌心的银针。
女儿的命在她手里攥着,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站出来,大声道:
“各位,光耀做乩童是得到过神明认可的。”
全场瞬间安静了,面面相觑。
听我这么说,陈威立刻接过话茬:
“对!妈祖给我们家朵朵托梦了,说这次的游神活动让光耀来,咱们村里若是能多一个乩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说明咱们莲花村多子多福啊!”
涉及到妈祖,村民可不是好糊弄的。
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畏惧姚家,硬着头皮站出来,拐杖杵得震天响:
“托梦算怎么个事!我们只认圣杯!一个男娃娃还想做乩童!除非他能掷出圣杯,不然就滚回家玩泥巴!”
谁也没想到,村民完全不买账这一套说辞。
姚红梅和陈威早就慌了,凑到一块紧张地对视。
有人看到这一幕,指着两人尖叫:
“陈威,怕不是你为了巴结姚家故意说谎骗大家吧?朵朵可是你女儿,你向着一个被别人搞大肚子的女人,难不成你是人家老子啊!”
院子里的人不依不饶。
陈威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姚家的人看不下去,请来了圣杯说要当场掷。
陈威吓得立马横着胳膊想拦。
姚红梅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势在必得地扫了我一眼。
我顿时看向姚光耀手里的圣杯,他们做了手脚!
此时,陈威已经让人把姚光耀围了起来。
“不就是掷圣杯吗,朵朵一个女娃都行,更别说光耀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摆好了案桌,桌前放着一个蒲团。
姚光耀一脸懵地跪下,下意识看向陈威。
两人互递眼神的动作被我尽收眼底。
三支香烧着,姚光耀虔诚地磕头,然后开始摇圣杯。
哐当。
圣杯落地,大家迅速看向地面。
是一阴一阳,圣杯!
4
姚家大喜过望。
陈威冷哼一声,不屑地打量我几眼。
“看到了吗,第一次就是圣杯,光耀肯定能摇出三次圣杯!”
众人见他维护的样子,面露奇怪。
另一边,姚光耀已经摇完第二次。
他散漫地移开手,忽然,嘴角的笑僵住。
是二阳面!
这是神明委婉地表示不行,也称笑杯。
周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嘲笑道:“看来妈祖不认这个乩童啊,陈威,还是让朵朵来吧,她才是福星呢!”
陈威挂不住脸,大声吼道:“急什么!这不是还有第三次吗!”
我紧了紧拳头。
虽然不知道做过手脚的圣杯为什么会出意外,但这是好事。
只要第三次掷出来的是怒杯,就还有希望。
哐当一声。
圣杯落地。
所有人抻长脖子看,是二阴面,怒杯!
众人哄笑一团,吵着请朵朵上轿。
姚家的保镖抽出铁棍,把村民团团围住。
“嚷嚷什么!刚才是我们光耀紧张,没发挥好,再来!”
可一连八次,掷出来的全是怒杯。
陈威脸色铁青,姚红梅瞪着眼睛看我。
姚家的人挥舞着铁棍,“光耀既然掷出过圣杯,那就是神明应允了!一定是有人捣鬼!乡亲们,吉时不可误,还是抬轿吧!”
村民敢怒不敢言,敢说话的那几位长者也被姚家人请走。
我隐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闹剧,牵起女儿的手开车离开。
不曾想,车子刚拐出院子,地面剧烈震动了几下。
村民仓皇的嘶吼声响起:
“妈祖动怒了,妈祖动怒了!”
“光耀根本就不是妈祖选中的人!陈朵在哪儿!赶快请朵朵上轿!”
我听到姚红梅尖厉的声音:
“别管什么圣杯怒杯,我姚家说能游神就能游神!给我抬轿,出发!”
几个壮汉咬着牙伸手去抬轿杆,可平日里轻飘飘的神轿,此刻却重如千斤。
胳膊上青筋暴起,但轿角纹丝不动。
原本暂停的地面再次晃动。
案桌上的香炉嗡嗡作响,供品滚到地上。
所有人吓得惊呼四散。
等安静下来后,我连忙启动车子下山。
后视镜里的莲花村愈来愈小,我长长吁出一口气。
女儿担忧地望向我,“妈妈,妈祖娘娘发怒了。”
我不敢多说,只想快速离开。
可开出去没多久,一辆越野车冲出来截停在前方。
我抬头一看,开车的竟是陈威!
他眼神猩红,跟疯了一样。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踩下油门,朝着我的车狠狠撞来。
车尾已经悬空,再退一步,就是陡峭的悬崖。
我和朵朵随时有坠崖的风险。
我咬着牙,死死稳住车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我要带着朵朵活下去,还要让这些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