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岑时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胸口剧烈起伏道。

“谁干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助理继续下滑,话却骤然卡在了喉咙间,欲言又止。

他顺势看去,只见刺眼的字眼一颗颗砸进眼底。

“惊!岑氏总裁为心上人买百万礼服,却付不起妻子一千元的赎金!”

岑时言脸色铁青,环顾了眼四周,抬步离开。

身后,明霜立刻追了上来,拽住他的袖口柔声劝慰。

“阿言,有什么事,等你的生日宴举办完也来得及呀。”

“是周媛又在发脾气吗,那——”

“是她出事了,我必须去。”

岑时言扯开她的手,眼掠过女人带了丝难言的情绪,转身大跨步离开上了车。

“立刻带我去拍照的地方!另外,为什么我不知道赎金的事,迅速查清我所有的通讯设备!”

脑海反复闪过女人惨白青紫的脸,岑时言只觉得心腔像被尖刀反复钝磨。

莫名的慌乱如洪水卷来,彻底将理智砸了个七零八落。

很快车驶到了荒废的公路地段。

地上早就空无一人,唯有秋风猎猎作响,空寂的可怕。

还有,岑时言瞳孔一颤,是血!

一道蜿蜒刺眼的血迹断断续续的,延伸到往家的方向大约几公里。

不敢相信那是多巨大的失血量。

他眼前开始重影,巨大的冲击下几不可察的摇晃了下。

顺着方向,他踉跄沿着路边走到一处十字路口。

然后,抬眼望去——

岑时言再也撑不住,重重一声长膝跪地。

只见眼前,是偌大的一块屏幕。

灯火辉煌的酒宴上,男女宛如一对璧人紧紧依偎着。

他摸着地下的触感,是一滩黏腻的血。

强烈的痛意从指尖温热的血蔓延到四肢百骸,却又凉得可怕。

是......她目睹一切后,吐的吗?

岑时言眼尾红得可怕,她是那么骄傲,那么小心眼又娇滴滴。

自己宠了她那么多年,她连一点气都不肯受。

又怎么会接受这么大的屈辱。

按照她这么刚烈的性子,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岑时言双手撑起身站直,额间青筋凸起,几乎不顾形象地沿着路边狂奔。

路的尽头是尖锐的灌木丛和荆棘,他不顾一切拨开。

清俊的脸上被划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乎。

那里的尽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

河边,是她那天生气离开时穿的裙子。

牡丹色,跟她一样鲜艳明媚。

如今却被撕扯破,覆盖上一层灰尘。

头脑像被什么钝物击中,岑时言眼睛直直看向河中。

仿佛有道身影不断沉底,眼角缓缓滑过一滴泪。

助理刚追来,却见岑时言喃喃自语着什么,随后竟不顾一切纵身跳下。

......

再次睁眼时,喉咙处划过撕裂的窒息的痛楚。

岑时言猛地睁开眼,对上助理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岑总,您要节哀呀。”

头脑被嗡的击中,岑时言咬紧牙关,几乎是挤出话来。

“是谁干的?”

助理声音微颤:“那些绑架夫人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查清,和......明霜小姐有关系。”

“另外,您通讯设备的确收到过赎金的消息,但——被人恶意删除。”

岑时言绷紧拳心,有什么常年不曾更改的固有认知,以残忍的方式一点点撕碎。

明霜来时,换上了白衬衫,脸上也是素净的可怜。

岑时言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经年未改,依旧善良。

他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十年前他从福利院考入海城顶尖学府,结识了明霜。

彼时双方都一穷二白。

他不是不知道同样贫穷的少女爱慕自己,可他并无心恋爱,所以一次次拒绝。

直到一次在工地打工意外摔落,是女孩日夜陪伴在身边照顾着他。

所以,面对樱花树下明霜的又一次表白。

岑时言答应了。

但——

之后在一起的第四年,他创业遭遇重创,濒临破产。

再次要一无所有之际,明霜再也忍不了,转头嫁了别人。

可他没有怪过她。

谁都惧怕贫穷,都想要金银堆山的阔绰。

所以再重逢,他愿意看在从前救命的恩情,帮她和女儿一把。

甚至,他从未怀疑过女人的善良。

可原来,纯白的茉莉也会带刺,也会染上剧毒。

对上岑时言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明霜纤柔的身形一颤,勉强挤出个笑来,拿出保温盒。

“阿言,我知道媛媛没了你伤心,但还有我陪着你呢。”

“你陪着我?”岑时言缓缓抬眼,反握紧她的手,力度大到可怕,“明霜,你丈夫的债主为什么会知道媛媛的位置?”

“你又为什么,删掉救她的短信!”

明霜脸上霎时白如金纸,结巴得磕磕绊绊。

“阿言,你在说什么,我......不清楚。”

“那些人直奔媛媛去了吗?都怪我不好,看样子他们认定了要钱才找上媛媛的,我就不应该活着......”

听着女人泫然欲泣的解释,岑时言眼皮一抬未抬。

他吃够这套了。

重逢之际,他抛下了媛媛安置她。

女人看似无辜善解人意,却一步步想住进裴宅,住进他和媛媛的婚房里。

甚至,他为了接她的女儿,忽略了妍妍。

两人一点点的,完全霸占了属于自己妻子,女儿的位置。

自己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心脏仿佛被生出的刺戳穿,他缓缓按住胸口,却压不下痛意。

他直接问准女人最直接的点,眼神仿佛能戳穿人心。

“那几日我接你女儿放学,只有你动过我的手机。”

“那些短信,不是你删的,又会是谁?”

明霜被问的噎了噎,不经意瞥见站在门口的女儿,急忙拽住她的手臂拉近,温婉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穗穗,是不是你偷偷删掉岑叔叔手机上的短信的!都怪你!要不是你,周媛怎么会死!”

“我拉着你一起去死算了!去给她赔命!”

“不要,不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