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哭声震天响,惊恐地往后退去,看向岑时言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岑叔叔,是我的错!对不起,求你救救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面对着专门为自己演的一场苦情剧,岑时言心底毫无波澜。
唯有苦涩逐渐蔓延开来。
女孩尖叫一声后晕厥了过去,助理连忙看向他,眼神等候着他的嘱咐。
岑时言喉咙发紧,就算他杀了她的女儿,又能如何?
是自己,一次次错过了救周媛的时机。
“让她们立刻从岑宅搬出去,断掉所有的信用卡额度。”
“以后也不许她们再进来,与我岑家再无干系。”
明霜不可置信地停止演戏,嗔着不甘的眼道。
“阿言,你不要我了是吗?”
岑时言淡淡道,随机让保安强制拖二人下去。
“我从前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
病房重新又归于寂静。
万籁寂静之时,门口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岑时言看着门口默然的小人儿,忍痛下床,想握住她的小手。
却被轻易躲开。
妍妍红着眼,看着眼前的爸爸,觉得无比陌生。
“妈妈死了,对吗?”
她认字了,也会看新闻。
电视上说妈妈被凌辱至死,痛不欲生。
可爸爸收到过要赎金的短信,却拒而不给。
妍妍眼尾红了又红,猛地推开他,再也忍不住哭嚎出声。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做我的爸爸!随便你去做明穗穗的爸爸,把妈妈还给我!还给我!”
推搡间,丁零当啷的硬币散落一地。
女孩突然没了动作。
岑时言颤抖着手,抚摸上她的脸,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
妍妍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硬币,眼泪却簌簌而落。
“我也有钱,每年过年妈妈都会存一笔钱收作我的嫁妆。”
“楼下藏的酒,是妈妈花大钱为我买来的,说要等到我结婚时再开。”
“你不舍得花钱救妈妈,明明可以告诉我。”妍妍怨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我有很多很多钱可以救妈妈,好多好多的一千元......”
越说,她的声音越哽咽。
随机,妍妍抹了把泪,突然转身往阳台的窗户冲去。
岑时言头皮一紧,急忙追去,在女孩冲出去的瞬间,紧紧抱住她。
二人同时从高空掉落。
“砰”一声巨响。
岑时言猛地吐出口鲜血,看着完好无损只是吓晕的女儿才放下心来,忍着浑身骨折的剧痛将她抱到地上,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
一年的时间里,岑时言的身体大不如前。
他常常昏睡,逐渐睡着的时间比醒来的时间还要长。
海城无一不唏嘘。
曾声名大噪,权势链顶端的岑家太子爷丧妻后,会这般一蹶不振。
岑时言醒来的时间,也只看周媛主持的节目剪辑。
他时常忘记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
甚至助理提起明霜时,他也会恍惚很久,才能想起来。
他盯着定格的画面,久久没能回神。
驻扎农生频道时,却不辞辛苦替孤寡老人耕种的她;
拍摄婚纱纪录片,为新婚夫妻撒花时明媚的她;
赛车拍摄时,不顾危险拦截闯入赛场小男孩的她;
一张张,一幕幕。
将他心中骄傲、自满、不近人情的女孩割裂,逐渐组成一个全新的她。
岑时言太阳穴再次隐隐作痛。
跳楼后,他留下了一个病根。
再次想起她时,他的心口连带太阳穴就会疼到发胀,叫嚣着想念。
他移动鼠标,点开最后一个视频。
是一个彩蛋花絮。
女人小脸红润幸福,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可爱地小声道。
“我要给我的老公一个惊喜。”
“等他生日的时候,做一个采访专栏。”
“等以后金婚了,再拿出来反复看。”想到了什么,她小脸一暗复又骄矜抬起头,“当然,他最近不太让我满意,那我就只留着自己看喽。”
“当然,以后万一我死在他前头,他要是敢再娶,我就让女儿把这段录像放给新人看!就算是我死了,那也是最漂亮的,最无与伦比的那个!”
岑时言沉浸地看着视频里鲜活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勾起。
随着视频播完黑屏,他的笑意也凝固在脸上。
风灌进窗户里,他感觉,心口的那个洞再也填不满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爱的人,早就缓缓变了模样。
他曾爱明霜的坚强和不屈,可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她惯用的伪装。
老天曾赐给他最好的珍宝,坚定勇敢,却又善良不虚伪。
可......是他亲手弄丢了她。
视频里的姑娘永远不会变。
她永远不会老去了。
会永远鲜活,美丽地活着。
可想到这里,岑时言却像是迷路的孩子,再也忍不住喉咙间的哽咽。
他也永远失去了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看着是台长发来的。
岑时言擦干了眼泪,思忖片刻,还是当即赶到了台里。
周媛曾经的同事见到他,全都脸色漠然,甚至是避之不及。
与从前欢迎的模样,判若两人。
路过她曾工作的单间,摆放着满地悼念的菊花。
岑时言遏制住喉间的涩意,转身推开台长办公室的门。
台长看着他,眼底无丝毫亲切,警惕疏离地请他坐下后,缓缓地弯腰跪下。
“岑总,我知道小媛不是你心中的理想妻子。她年纪小,看起来也任性。”
“但她工作时吃苦耐劳,外冷内热,有什么人受伤缺钱,都是最先出头的那个。”
台长紧紧握住他的手,祈求道。
“我是个福薄的人,亲女儿生病没了,小媛我这些年都看做亲闺女对待。不求您未来能怎么样怀念她,唯有一点,我的台里不许那个女人再出现。”
“随便您娶妻生子,如果要捧她,也请换个地方。”
岑时言紧紧握住他的手,眼见拉不起他,只能哑着嗓子缓缓点头。
“好。”
缓缓走出台里时,岑时言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不会再娶任何人了,同样的——
也没有一丝活下去的力气了。
可,妍妍不能是孤儿。
正巧,对街的大屏播放起了某处心理医院的广告。
mect,号称能让人忘掉记忆,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