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M国的天气阴冷，黑压压的云挤在一起，像是在积攒什么暴风雨。

手机上刺目的消息停留在8个小时前，

我手抖的不成样子，点了好几次才拨通电话，却瞬间就被拒绝。

像是早有预料。

挂断

挂断

挂断。

几次下去，我几乎拿不稳手机，对话框才赏赐般的发来消息。

【我不方便。】

很简单的四个字，我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把消息发回去。

【我要和你见面说，我不相信。】

【她生理期，我需要照顾她。】

【回国吧，这边不安全。】

【你找不到我的，咱们俩，就这样吧。】

几条消息快速的发过来，像是甩掉什么麻烦。

【那我呢？】

【我家境也殷实啊】

【我们的一千多天又算什么？】

回应我的只有消息前面鲜红色的感叹号。

我有些茫然的抬头，

机场里，大家行色匆匆，同班飞机的乘客都已找到相熟的亲朋，三三两两离开。

大厅里，到处都是英文，本来熟悉的字母此刻都开始扭曲变形。

让我产生了今夕何夕的荒谬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机场广播声响起，提醒我去取托运的行李。

我像是一道幽魂，跌跌撞撞的跟随指示找到了取行李的地方。

粉色的行李箱被随意的扔在地上，看起来灰扑扑的。

像是之前很多次，秦牧就是这样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面前。

脸上没有劳累，只有见到我开心而自然的笑容。

两年，确定关系两年，每个月他都会飞回国内，我们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逛街。

是他一次次告诉我，距离不是问题，他会一直靠近我。

正是因为他每月见面一次的保证，让我相信异国不是问题，我们终将会走到一起。

可是现在，那个男人和我说

【我一直都有女朋友了】

这让我怎么相信。

机械式的拉起行李箱，可它却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拉链爆开。

精心准备的裙子还有礼物被吐出来，横七竖八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缓慢的蹲下身，盯着那份哪怕我用心保护，此刻还是稀烂的周年礼物，

眼泪一滴滴滑落，积攒的委屈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两天，将近30个小时，转运了第三次飞机才终于落到他在的土地上。

失联的8小时，我满心期待，时差，劳累，统统没有见到他重要。

而他呢，像是甩到什么垃圾一样。

满地的狼藉似乎在提醒我——

这就是你付出真心的下场。

2

在预约酒店人员的帮助下，我终于狼狈的回到了预定好的房间。

洁白的床单上是用玫瑰花铺成的爱心形状，

落地的窗户边是一个圆桌，上面有两瓶上好的红酒。

这是我特意安排酒店做的装饰，此刻却像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在我的脸上。

泪水又模糊了视线，我想回家，可最近一班回国的飞机在5天后。

这五天，我只能像一只丧假之犬般躲在这个我预定的情侣房间里。

我打开红酒，麻木的将冰冷的液体咽下去，

喝醉了就好了，就可以不用想那些事情了。

我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还只是单纯的游戏好友，因为和父母吵架，我跑去另外一个城市，

正赶上流感爆发，我支原体肺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你在就好了。】

只是一句无人照顾时的感叹，可秦牧就真的来了。

出现在我的床头。

“傻姑娘，生病了就自己硬抗吗？”

我将脸埋在被里，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病容。

他轻轻将被掀开，笑容温暖。

“我这不是来了，没关系，你一点都不丑。”

“别憋坏了。”

“秦牧……”

我睁眼，面前是酒店千篇一律的墙，泛着冷色的光。

手臂酸软，抬不起来，我想张口，嗓子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头疼的仿佛要爆炸，环顾四周，两只酒瓶东倒西歪。

我勉强撑起身子，下意识的给秦牧打去电话。

等我反应过来想要挂掉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您好。”

好听的女生传过来，我一怔，是秦牧的女朋友，或者说，是未婚妻。

“您好？”

“我是秦牧的女朋友，他现在不太方便。”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我说不出来话，只勉强挂断电话。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呼吸灼热。

“是发烧了吧。”

“这次，没有他陪我了。”

天旋地转中，我再次倒下。

【颜颜，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外卖，你睡醒记得吃。】

【颜颜，我好想你。】

【这个教授真的太烦了，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颜颜，等我，研究生毕业，我就准备好大礼，拜访叔叔阿姨。】

【到时候，你要给我说说好话。】

我像是穿越时空，手机对话框里，是他温柔的情话。

我想回复，发出去却是红色的感叹号，对话框里的情话开始扭曲变形。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离我远点。】

【这么死缠烂打，你是有多贱啊。】

【别再来找我了，烦不烦。】

我摇头，不是这样的！

耳边却传来各式各样的声音。

“她啊，小三。”

“真不要脸，插足别人感情。”

“是啊，男生为了躲她都到国外了，她还死缠烂打…”

我想说话，想回答，却开不了口。

动不了，说不了，眼前也一阵阵模糊。

“蒋小姐？”

“这里有个客人晕厥了，快，送医院！”

3

再次睁开眼，是蓝色的隔间，手臂冰凉。

我转头看过去，点滴快速的打进我的身体里面，整条手臂裸露在外面，

血管浮在消瘦的手臂上面，像是紧紧缠绕的蛇。

“蒋小姐，你醒了。”

病床边是个医生，金发碧眼。

“你发烧了，又酗酒，在发展就是肺炎了。”

“酒店的人不送你过来，你现在怕是已经不好了。”

幸亏我英语还算不错，能大致猜出医生的意思。

“又是肺炎。”

之前在国内，他可以不远万里来看我。

现在我和他在一个城市，他却对我避之不及。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转头，却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秦牧。

他带着一个女生，女生似乎有些不舒服，手放在小腹处。

她长得很好看，头发顺滑，一看知道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

秦牧背着女士的包，揽着她，像是稀世珍宝。

我顾不得许多，随手拔下针头，任由血液倒流。

三两步走出简单的用于打点滴的隔间，和秦牧对上视线。

他神色看起来有些慌乱，随即镇定下来，和身边的女生说了什么，然后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蒋颜，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来找我。”

秦牧看起来神情温和，张开嘴第一句话却是质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软件了？”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感觉荒谬。

异国他乡，医院。

我衣着狼狈，脸上本来精心画的妆容已经花的不成样子，手上还有刚刚拔针留下来血。

这个样子，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所有侥幸的猜测全部成空，相识三年，相爱两年，

他连一句“你还好吗？”的关心都说不出口吗？

见我不说话，秦牧顿了顿，又开口。

“蒋颜，算我求你。”

“认识这几年，我随叫随到。”

“纪念日，节日，礼物我也不曾落下。”

“你生病，我照顾，你情绪不好我安慰。”

“我虽然脚踏两只船，但是做到了很多正牌男友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不欠你什么了。”

“我求求你，回国吧，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

【为什么被伤害的偏偏是我？】

【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间，那个女生走了过来，站在秦牧的身边。

她非常自然的挽上秦牧的手臂，身上味道清幽。

是这两年我最爱用的一款香水，秦牧送给我的。

“秦牧，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声音熟悉，是那天晚上电话里面的，此刻，依旧悦耳。

秦牧张开手，和她十指紧扣，两个人郎才女貌。

而我，是那个多余的。

“一个同学而已。”

我听见他说。

4

“同学？”

“你生病了吗？看起来状态很差。”

“你手流血了，没关系吗？”

她神色温柔，眼神关切。

“要不要叫医生？”

秦牧好像才看到我苍白的脸色，手上的血已经凝固，干涸在手背上。

他神色好像有些愧疚，随后转瞬即逝，眼神里有些哀求。

我知道，他在让我不要说出真相。

不顾我正在流血的手背，糟糕至极的状态，第一次出国的紧张，此刻他满心满眼的，

只有身边那个女生。

“支原体肺炎。”

我开口，有些自虐般的看向秦牧，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这个病。

此刻，你还会心疼吗？

“这边却是流感很严重。”

“对了，我叫江婉柔，是秦牧的女朋友。”

“出门在外，大家都是中国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江婉柔开口，又轻轻拉了一下秦牧的袖子。

“你看看你，明明是同学，搞的神神秘秘的，我还能吃这个醋吗？”

此刻，她光鲜亮丽，身上好像散发着光辉。

我衣衫不整，形容憔悴。

确实没有资格让别人吃醋。

秦牧被说了也没有生气，有些讨好的笑了笑。

“你这不是生理期，本身就不舒服，本来想下次见面再给你介绍的。”

“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吃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出来这么久了，累不累，咱们回吧。”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忘记了第一次见面的原因，

只顾着关心江婉柔的身体，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我只是不太舒服，这位同学要严重多了。”

江婉柔瞪了他一眼，有些抱歉的对我说：

“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别见怪。”

说着拉开秦牧背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暖贴，还有一盒果汁。

“这个给你，暖宝宝这边不太好买，咱们都是女孩子，”

“这边医院又很冷，你可以贴一下这个。”

“这个果汁我很喜欢喝，你尝尝，喜欢的话，我给发链接。”

我接过果汁，怎么会不知道它好喝呢，秦牧每次回国都会给我带。

“你加我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不方便找男生的话，可以找我。”

她打开微信，示意我扫码。

我机械的完成动作，灵魂像是飘在空中，看着自己做出动作。

“那以后有机会再见。”

我看着两个人走远，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再次见面，之前对我嘘寒问暖的男朋友只剩责问，

关心我，给我温暖的却是情敌。

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荒谬而残酷？

医院的警报声打断我的思绪，

一个黑皮肤的人手里拿着枪，在无差别的攻击。

秦牧带着江婉柔跟着人群被逼了回来，神色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很有章法的把自己藏在人堆里。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遇到这种恐怖袭击，一时间喘不过气，拖着高烧未退的身体，脚底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想躲开，却怎么都动不了。

砰！

身边一个医生被枪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下一刻，那杆枪对准了我。

我清楚的看到秦牧回头，眼神似乎震惊，可下一刻，还是护着怀里的江婉柔走开。

预料的疼痛没有出现，子弹卡壳，那个人也被赶来的警官一枪放倒。

可我什么都看不清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永别，秦牧。

我不会再爱你了。

公寓。

秦牧盯着手机发呆，距离枪击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脑海里都是蒋颜那绝望至极的眼神。

他一直在M国留学，遇到过多起这样的事情，也是惊魂未定。

那她呢，第一次来M国，就遇到这种事情……

也许他应该道歉，或者早点告诉她真相，隔着一万多公里，她不会来问的，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秦牧，你那个同学回国了，已经上飞机了。”

身边江婉柔的声音响起，秦牧心稍微安定下来，回去就好。

“咦，她给我发了一个PDF文件，说什么真相……”

秦牧心瞬间悬起来，想阻止江婉柔打开文件，可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