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出院那天,其实是沈渡舟比赛的那天。
她本来没打算去,可律师的电话打过来。
“许小姐,今天是法院送传票给您丈夫的日子,后续开庭前还有个调解环节,我们不如今天去走个形式,这样后续的调解流程会快一点。”
于是她还是去了。
赛场比她想象的热闹。
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许念戴着口罩,和律师一起挤在看台的角落里,远远看着赛道中央那个被簇拥的身影。
沈渡舟站在那里,意气风发。
他笑着接受采访,身边站着周雨柔,挽着他的胳膊。
有记者凑上去问:“沈哥,旁边这位是……嫂子吗?”
周雨柔笑得一脸甜蜜,正要开口,沈渡舟先说话了:“不是,是我妹妹。”
她 脸上的笑僵住了。
记者也愣了:“啊?妹妹?之前不是传……”
“误会。”沈渡舟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别乱写。”
采访草草收场。
许念看见周雨柔的脸色变了又变,沈渡舟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才重新笑起来。
旁边有人议论:
“那女的是谁啊?不是说沈渡舟有老婆吗?”
“早离了吧?听说是个精神病,拿刀捅他。”
“至于他旁边那个,妹妹?谁家妹妹长那样?”
“啧啧,这年头,妹妹两个字啥意思谁不懂啊。”
许念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赛后,沈渡舟一路领先,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沸腾。
领奖的时候,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沈哥,最后一场了,有什么想说的?”
沈渡舟握着话筒,喘着粗气,目光在人群里找。
“我想感谢一个人。她陪了我九年。我赢了她看着,我输了她也在。今天我赢了,她也来了。”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念念,谢谢你。”
全场哗然,摄像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来。
许念站在角落里,被大屏幕捕捉到,无处可躲。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看着那双曾经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泛起涟漪的眼睛。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笑一下,没有点头,没有任何表情。
就那么站着,看着,像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
沈渡舟的眼神暗了一瞬。
赛后,沈渡舟找到她。
“念念,”他站在她面前,额头还带着汗,“我带你去兜一圈。你坐副驾驶,好不好?”
许念本来想拒绝,可观众席的人热情的将她推向车里,甚至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赛车轰鸣着驶上赛道,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念念,”他开口,“今天我说的那些话……”
“听见了。”许念打断他,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渡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圈很快结束。
车停回起点,许念正要下车,周雨柔小跑过来,趴在车窗上:“沈哥哥,让我也开一圈呗?就一圈!”
许念推开车门要下去,他一把拉住她手腕。
“一起吧。带她兜一圈,然后咱们一起吃饭。”
还没等她回答,周雨柔就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车再次驶上赛道。
一开始还好好的,周雨柔开得很慢,沈渡舟在旁边指导她。
但开了一会儿,她胆子大了,开始加速,任别人怎么提醒也不肯减速。
直到车子失控撞上护栏。
天旋地转。
许念感觉自己被甩出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阵发黑。
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又是血。
她摸了一下额头,满手的红。
前面传来声音。
周雨柔在尖叫,在哭:“沈哥哥,我好痛!救我!”
沈渡舟在喊她的名字:“小柔!小柔别怕,我在这儿!”
车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沈渡舟从车里爬出去,绕到驾驶座,把周雨柔从车里拖出来。
“沈渡舟……救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可沈渡舟却只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抱着周雨柔离开。
许念靠在后座上,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路人才冲过来:“来人啊,这里出事了!”
救护车来了。
她被抬上去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在说:“前面那辆车上也拉走一个女的,伤得不重,连血都没流,但那个男的陪着时,那个嘱咐啊,可金贵了。”
许念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头疼。浑身都疼。
许念动了动手指,听见旁边有动静。
她偏过头,沈渡舟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一张离婚纠纷的法院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