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曦没等输完,人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挣扎着下床要去看云阳。

医生却告诉她:“抱歉,就在刚刚,你哥哥他割腕自杀了,我们没能抢救过来。”

医生说,云阳觉得他是妹妹的累赘,所以宁愿去死,也不想再成为别人拿捏妹妹的把柄。

云曦麻木地躺在床上,肩膀上的那个窟窿好像重新裂了,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的哥哥,那个会把院长分的饼干藏起来,留给自己吃的哥哥,会挡在流氓面前保护自己,会告诉自己生命最可贵的哥哥,竟然自杀了。

他最喜欢唱歌了,可他却不再能说话。

还被一群禽兽那样对待!

明明,哥哥不需要承受这些东西的,如果不是她冒出想和沈庭年复婚的念头,如果不是......

云曦捂着脸,低声啜泣,可已经哭不出一滴眼泪。

云曦病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和人说话。

第一天,保姆把饭菜端进去,又原封不动端出来。

第二天,沈庭年亲自做了她爱吃的虾饺端了进去,云曦背对着门,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三天,沈庭年坐在床头,直到月亮升起来。

他伸出手,想碰云曦的肩膀。

云曦往里面缩了缩,像躲什么脏东西。

“阿曦。”他的声音又酸又涩,“求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云阳也不希望你为了他变成——”

“沈庭年。”云曦忽然开口,声音平而淡,“你最没有资格提我哥的名字。”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自杀,我应该派人守着他的。”

沈庭年紧紧抱着她,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跑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阿曦,你要是难过,随便怎么打我都可以,只要你开心,让我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对自己好吗,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你这样。”

云曦的腰上已经没有什么肉,他一只胳膊就可以圈起来,衣服里空荡荡的,摸上去只有骨头。

沈庭年的心像是受万刀凌迟。

他把饭端了出去,再进来时,手里握着玻璃碎片。

沈庭年不说话,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云曦,一次次往胳膊上划,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

“沈生,你干什么!”保姆去抢他手里的玻璃。

沈庭年没理她,只是看着云曦。

“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你想死——”他抬起左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我陪你一起。”

云曦的眼睛动了动,巴掌大的脸上苍白地看不出一丝血色。

沈庭年近乎执拗地看着云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等宝宝生下来,我们一起拼积木,打球,一起种花,再养几只小狗小猫。你不喜欢宋蔷薇,我也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过一段时间,不,明天,明天我就把她送出国!”

“阿曦,求求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沈庭年脸上尽是懊悔与后怕。

云曦现在的状态,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抛弃,会失去云曦,沈庭年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云曦对于沈庭年的改变,反应还没有听到宋蔷薇要出国的消息大。

得知宋蔷薇想在出国前见她一面,云曦沉默了许久。

隔着手机,宋蔷薇问:“你不想知道你哥死前给你留了什么话吗?”

云曦的心仅仅揪成一团。

她坐上宋蔷薇派来的车去了一艘游轮。

宋蔷薇坐在甲板的躺椅上,裹着披肩,看见她来,笑着站起来。

“你竟然真的来了。”

云曦看到周围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她攥了攥拳头,问:“我哥说了什么?”

宋蔷薇看了眼天色,“云曦,我们再打一次赌怎么样?”

话音刚落,沈庭年的快艇追了上来,迅速把游轮包围。

宋蔷薇突然抓住黑衣人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跪在甲板上大喊,“庭年,救我!”

为首的黑衣人看向沈庭年,嚣张地笑道:“沈生,做个选择吧,是要你的前妻,还是你这个童养妻?”

沈庭年下意识看向云曦。

宋蔷薇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别管我庭年,快跑!这一切都是云曦做的局,她要杀了我们给她哥报仇!”

云曦已经不想做出任何反应,反而用怨恨的目光瞪着沈庭年。

就是这个男人,为了她可以寻死觅活的男人,亲手害死了哥哥!

沈庭年痛苦地闭了闭眼,挣扎在眼底一闪而过,再睁开眼时,淡淡地说道:“放了宋蔷薇。”

云曦的头发被海风吹到脸上,她最后看了一眼正伸着手拉宋蔷薇迈到快艇上的沈庭年,趁没人注意,爬上船舷,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

沈庭年听到扑通一声。

只来得及看见云曦的背影,他看都没看已经上船的宋蔷薇一眼,不顾众人的阻拦,跟着跳下海。

宋蔷薇攥紧拳头,看到不远处奋力抱着云曦往船边靠的人,给黑衣人递了个眼神。

对方的枪立刻扫射到海面。

湾仔把宋蔷薇塞进船舱,立即掏出枪超对面扫射。

沈庭年背部中了一枪,海面很快染成一片血红。

云曦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他眼底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阿曦,我是来救你的,你别怕,我不是没选你,不是......”

说话间,沈庭年的胳膊又中了一枪。

他下意识松手,云曦一脚蹬开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坠入海底。

沈庭年体力不支,眼皮开始缓缓阖上,但他嘴里不停地嘶吼着云曦的名字。

直到湾仔把人救上来,快艇远离海面。

云曦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忽然,一辆游轮驶入她的位置。

游轮上跳下来一个男人,一把抱着她上船。

“快,急救!”

“别怕,我们回家了。”

云曦看不清他的脸,但闻到了安心的味道,渐渐地,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