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意识回笼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终于又重新回来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藤蔓垂下来，快够到地板了。她走之前这盆绿萝才刚扦插，小小的一株现在长得这么茂盛了。

【宿主乔安，欢迎返回原世界。系统将在24小时后自动解绑。感谢您的使用，再见。】

“再见。”她轻声说。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楼下有个大妈扯着嗓子喊谁家的衣服没收，她才回过神来。

手机里还有妈妈的短信。

「安安，周末回不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乔安盯着那条消息，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消息。

「回。明天就回。妈，我想你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语音条，点开，是她妈中气十足的声音：“想我就赶紧回来！排骨我给你留着呢，都冻好了，等你回来炖。对了，你王阿姨家那个儿子，上次说想认识你，你要不要……”

乔安笑着把语音关了。

“妈，我才不相亲。”

“不相亲就不相亲，回来吃饭就行。”

一切都没有变。

但她什么都变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眼泪干了，才下床洗漱。

窗外的风景依旧那么漂亮，她在那个世界里活了八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次日落。要么在加班，要么在等他回家，要么在卫生间里咬着毛巾承受电击。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另一个人，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第二天她拎着包走出站口，远远就看见她爸站在出口处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爸。”乔安走过去。

“哎，回来了。”

她爸笑了笑，：“你妈在家等着呢，排骨炖了一下午，就等你回来。”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回来了？快去洗手，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吃饭的时候乔安低头赶紧扒饭，生怕自己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晚饭后乔安抢着洗了碗，把自己关在曾经的卧室里。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以为自己会睡得很好，但梦还是来了。

教堂里陆瑾年跪在自己身旁神情麻木。

他瘦了很多，几乎认不出他。

“今天是你走的第十二天。”

“我数着呢。每一天都数着。第一天你在教堂倒下去，第二天你在医院躺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把你带回家了。你还记得这个家吗？这是我们住了三年的家。我都留着……”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闹了。我再也不闹了。”

“求你了。”

“乔安，我求你了。”

乔安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这一幕，脚下像生了根。

她应该转身走的。

这是梦。不是真的。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这个男人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跟他，早就两清了。

乔安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安安，起来没？粥要凉了！”她妈在客厅喊。

“来了。”

“你王阿姨家那个儿子……”

乔安放下碗，看着她妈，认真地说，“妈，我真的不想相亲。至少现在不想。我需要时间。”

“好好好听你的。不想相就不相。吃饭。”

她要从今天开始，好好活着。

乔安说到做到。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窗台上的绿萝换了盆。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根系从旧盆里取出来。她妈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满手是土，围裙上还沾着泥点子，蹲在地上用小铲子往新盆里填土。

“你这是干什么？”

“分盆。长太密了，挤在一起不好。”

她以前在大公司做项目总监，每天加班到深夜，开会、写方案、跟客户吃饭、跟领导汇报。

现在她找了一份新工作。沈老板看了她的简历有些疑惑的说：“你以前在大公司做总监，来我这儿做普通设计师，你不觉得亏吗？”

乔安想了想，说：“我以前是做给别人看的。现在想做给自己看的。”

沈老板看了她几秒，伸出手。“明天来上班。”

工作室离家不远，骑二十分钟再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她喜欢那条梧桐街，每次走过都觉得空气格外清新。

「安安，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回。七点左右到。」

她妈秒回了一个语音条，点开，是她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好嘞！排骨给你炖烂一点，你牙口不好嚼不动！”

她笑着把语音关了。

公交车在梧桐树下穿行，光影一段一段的。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