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卧室门,温怀玉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牛排。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双眼漾起一抹笑意。
“醒了?时间刚好。”
他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和牛装盘端上桌,语气自然得仿佛昨夜那个在书房里说出冷酷字眼的人根本不是他,“坐下先吃东西。”
许汀站在原地,过去四年里,每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清晨,温怀玉都会雷打不动地亲自下厨,从来不假他人之手
“先喝口温水。”
他拉开椅子,顺手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吃完把这个签了,最好九点前发到你个人微博上。”
许汀垂下眼眸。
那不是什么四周年礼物,而是一份起草得滴水不漏的《个人声明》。
声明里以她的口吻承认,昨夜那场爆火的直播是她雇人伪造的钓鱼剧本,因无端猜忌丈夫而恶意构陷了一位普通女孩,并为对方承受的网络暴力和心理创伤负全责。
“这是什么意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温怀玉没有坐下,而是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那场直播半小时前冲上了热搜。”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有人认出了主播的声音,夏栀的身份被扒了,学校论坛上全是骂她的话,她今早已经有了自残倾向。”
“汀汀,温氏公关压了第一波,但你是温太太,由你把这盆脏水端走是最快的方式。”他顿了顿,手指绕着她一缕碎发轻轻摩挲,“我知道委屈你了,等这阵风过去,我带你去马尔代夫,你想要的那座私人岛屿,我已经让人去谈了。”
多讽刺。
四年前,许汀陪他出席慈善晚宴时被一家八卦周刊恶意泼脏水,她只是轻轻皱眉,他便连夜让对方破产,对外官宣:我的妻子,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半分,谁若来犯,不死不休。
四年后,面对同样的网暴,这个曾经捧她在掌心的男人,却亲手起草了一份声明,逼着他的妻子去为一个插足者顶罪。
“如果我不签呢?”许汀直视着他的眼睛,“温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声明一旦发出去,我在江城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温怀玉的手指一顿。
他绕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是近乎恳求的温柔:“汀汀,求你了,那姑娘是个孤儿,心理承受能力很弱,她会撑不住的,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你有我,你身后有整个温氏做后盾。"
“因为她叫夏栀,对吗?”
许汀一字一顿。
温怀玉捏着她手的力道猛地一紧,脸色骤然变了,他那张永远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狼狈的慌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嗓音干涩,“汀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之间是干净的,我只是放不下她一个人……”
“别说了。”
“签了它,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温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这一点不会变。”
怀孕八周的身体本就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昨夜枯坐一整晚的情绪反噬,让许汀的身体终于撑不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小腹深处传来的一阵坠痛。
“温怀玉……我肚子好痛……”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怀玉刚要起身,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深。
他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深焦急的吼声:“温总你快来,夏栀在江心大桥上,情绪失控了,说要跳下去证明清白,谁劝都不听,非要见你。”
温怀玉的表情骤然慌张,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之大,直接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面滴落,弄脏了那份《个人声明》,也溅在了她的真丝睡裙上。
“温怀玉……”
许汀颤抖着伸出手,扯住他西装的下摆,指尖冰凉,“别走……带我去医院,我好像……流血了。”
温怀玉低头,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和一丝她读不懂的挣扎。
他蹲下身,飞快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汀汀,乖,你一向是最懂事的,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我把管家叫上来陪你,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说。”
他用力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乖宝,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走出家门,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许汀跌坐在椅子上,小腹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
她低下头,看到鲜红的血迹顺着大腿内侧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她没有哭。
她摸索着拿起被咖啡弄脏的手机,平静地拨通了120。
温怀玉说得对,她确实是一棵树。
一棵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树。
她一向最懂事。
懂事到连崩溃都是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