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正事,林逸爬了起来,穿好了衣服。
“夫君,你要去赵家?”
叶婉清心思细腻,一下子就看出了林逸要干吗。
“麻烦这东西,早收拾早干净,总不能等它找上门来。”林逸说得云淡风轻。
他心里有底。
这年头闹饥荒,人人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一个壮年男人在这个世道活下去都是难事。
可自己不一样——体质,力量,速度,耐力,样样都甩开常人两条街。更别说手里还捏着两个入门的手艺:猎术和工匠,什么设陷阱、摸跟踪、伪装潜伏,都是吃饭的本事。
只要不自己作死,出不了岔子。
“夫君千万小心。”
叶婉清看出他去意已定,也不多劝,只是默默起来,又给林逸端来饭,补充点体力,还夹起一个鸡腿,放进碗里。
何香菱也有样学样,把另一个鸡腿也夹了过去,柔声细语道:“两个都给夫君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我和姐姐在家等着,夫君今晚……一定平平安安的。”
话是这么说,可两个女人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叶婉清眼眶泛红,泪珠子在里头打转;何香菱挤出个笑脸,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林逸心里一软,板起脸来把两只鸡翅分别夹到她们碗里:“都吃,别光看着我吃。你们不吃,我也吃不下去。”
“吃……夫君快吃。”
两个女人经过了一番运动消耗,确实饿狠了,又许久没见过荤腥,一口咬下去,那点矜持就全散了,吃得头都不抬。
林逸这才笑了,抓起鸡腿大嚼起来。五斤来沉的野鸡,不多时便只剩下一堆碎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林逸把柴刀又磨了一遍,磨得刃口发亮,往腰间一别,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正巴巴望着他的女人。
“把门闩好了,等我回来。”
“嗯,夫君早去早回。”
两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异口同声。
林逸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深秋的夜,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忽明忽暗的星子,照不亮脚下的路。
林逸走在村巷里,周围静得瘆人——这年景,连路边的草根都给刨干净了,哪还有蛐蛐叫唤?更别说狗叫了,整个村子找不出一条活狗来。
约莫走了一刻钟,赵奎家的院墙便出现在眼前。林逸翻身上墙,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像只猫似的,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动,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林逸立刻往暗处一缩,整个人融进墙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慢。
“哪个?”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嫂子开门,是我。”
门外是个男人的嗓门,语调黏糊糊的,听着就不正经。
屋门开了,一个提着油灯的妇人走了出来。林逸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瞄了一眼——这妇人确实有几分姿色,走路的腰肢扭得也有些意思。她穿过院子,拉开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外头的男人便扑了进来,一把搂住那妇人,搂在怀里就往脸上啃。林逸躲在暗处看得真切——这油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奎的二叔,赵贵。
而那个被他搂着啃的妇人,是赵奎的娘,马春梅。
“作死啊你!”马春梅嗔了一句,抬手锤了赵贵胸口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大哥找赵奎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你不怕他撞见,扒了你的皮?”
“哪有那么快?”赵贵嘿嘿一笑,满脸横肉挤成一团,“他找不着赵奎,托我帮忙找,这黑灯瞎火的我去哪儿找?干脆来找嫂子了。我亲眼瞅着他出村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说着,一把将马春梅拦腰抱起,大步往屋里走。不多时,屋里便传出些不可描述的声音,间或夹着马春梅的娇嗔。
“嫂子别回头——”
“死相。”
躲在暗处的林逸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古人玩得这么开?
转念一想,自己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听墙根的。他的手摸上刀柄,正准备冲进屋里把这俩货一块收拾了——
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怒骂。
“特么的!我刚听人说,奎子让林逸那畜生活活给砍死了!老子的刀呢?我要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给奎子报仇!”
是赵奎他爹,赵富。
赵富怒气冲冲地推开院门,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堂屋,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然后他就愣在了那里。
油灯下,床上那两团正在忙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老子杀了你们!”
丧子之痛还没尝出味来,一扭头又撞见自己亲弟弟骑自己老婆,赵富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嘣”地断了。他红着眼睛,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扑了上去。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咒骂声、刀刃砍进肉里的闷响,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紧。
林逸藏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心情有些复杂。
没一会儿,屋里安静了。赵贵和马春梅都没了动静。
赵富握着血淋淋的菜刀,站在床前,看着那两具已经不会动弹的尸体,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忽然,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啊啊啊——林逸!林逸!!都是你害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他像中了邪似的,攥着菜刀就往外冲,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林逸的名字,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是林逸的错,仿佛只要杀了林逸,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快得像一抹凉风拂过脖颈。
赵富只觉得脖子一凉,本能地伸手去捂——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汩汩地涌出来,怎么都按不住。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是谁出的刀,可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靠着门框,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呜……呜……”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却再也说不利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收了刀,不紧不慢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至死,他都没看清凶手的脸。
“我……还没……还没报仇……还没杀……林逸……”
赵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最后几个破碎的字眼,便再也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