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个娘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再瞧瞧她们身上那身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林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特别是何香菱。这丫头被卖过来的时候,衣裳破了好几处,只能先穿叶婉清的。
可两个人的身段不一样——叶婉清是那种典型的东方女子,高挑修长,该圆的地方圆,该翘的地方翘。何香菱呢,虽说也生得好看,却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柔弱劲儿,肩膀窄窄的,腰肢细细的,穿上叶婉清的衣裳,总觉得宽了一截,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哪哪都不合身。
“嗯,回来了。”林逸应了一声,接着道,“我打算去一趟县城,拿两条鹿腿换些精米白面回来。”
给娘子们买衣裳的事,他没说。何香菱来的日子短,还不太了解他,可叶婉清那性子他是知道的——要是知道他想拿鹿腿换钱买衣裳,是断然不肯的。这女人自打嫁进林家,不管是以嫂子的身份还是娘子的身份,从来都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自己吃穿都凑合着,能将就就将就,从不挑拣。
“也好。”叶婉清点点头,“鹿肉这么多,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换成精米白面倒是能放得更久些。只是……都快下午了,夫君要不明天再去吧?”
“没事,我腿脚快。”林逸摇摇头,“这饥荒年,粮食一天一个价,早一天买,兴许还能省下几文钱。”
“可是天黑了路上不安全的呀……”何香菱忍不住开了口。
两个女人都是担心他的安危,觉得赶个大早出门才稳妥。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办呢。”林逸心里有底。他现在这身板,是常人四倍有余的底子。再说上辈子还练过两年半的自由搏击,虽说纯粹是兴趣爱好,可到底也学了些东西在身上。就算真遇上歹人——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娘子们把心放肚子里,乖乖在家等着,我回来再好好宠幸你们。”
说着,他进屋拿了两条鹿腿,用粗布裹了,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叶婉清和何香菱劝不住,也只能往好处想了——夫君都有本事进山打猎了,城里还能比深山老林更凶险不成?他一定没事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出了村子,林逸脚下的步子便快了起来。
两旁的景致刷刷地往后掠去,风从耳边呼呼地过,说不出的痛快。
这种速度放在现代社会,骑个摩托车就能轻松达到,可那是不一样的——这是用自己的两条腿跑出来的,感官上的冲击和坐在铁壳子里完全是两码事。何况手里还提着两条鹿腿,加起来三十来斤,可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轻飘飘的,像拎着两团棉花。
不到半个时辰,平安县的轮廓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座县城名寄托着安宁祥和的念想。可这闹饥荒的年头,哪还有什么安宁祥和的地方?
林逸提着鹿腿走到城门口,被两个衙役拦了下来。
“哪来的?进城做什么?”
两个差役也饿得瘦骨嶙峋,不过比起寻常百姓到底强些——至少两眼有神,说话也不像要断气似的。
“我是清溪川的,进城来寻亲戚。村里的岳员外,是我表叔。”林逸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说得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记忆里头,平安县确实有个岳员外,颇有些势力。林逸这么说,是怕两个衙役盘查得太细,万一翻出鹿腿来见肉起意,平添麻烦。
“岳员外的亲戚?”一个衙役眼珠转了转,显然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冷哼道,“手里提的什么?打开看看。”
“打开!”另一个也不耐烦地催促。
“是两条鹿腿。”林逸知道躲不过去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戾气——果然是小鬼难缠。不过他没急着翻脸,语气还是不急不躁的,“我跟村里几个猎户合力打了一头鹿,他们说让我送两条鹿腿给我表叔,算是大家的心意。”
言下之意很明白——我背后站着好几个猎户,再加上岳员外这层关系,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年头,敢进深山打猎的人,哪个没有几分真本事?都是些敢以武犯禁的硬茬子。
“鹿腿?”两个衙役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可听完后面的话,眉头又拧了起来。这小子看着眉清目秀的,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他表叔要真是岳员外,又有几个猎户朋友撑腰……那这两条鹿腿,还真不敢动。
“行了行了,进去吧。”先前那个凶巴巴的衙役怂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谢差爷。”林逸嘴角一弯,眼底那点戾气悄无声息地散了。心里头默默补了一句——算你们走运。
要是这两个衙役真敢打鹿腿的主意,他不介意动动手,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反正古代没有监控,脚底抹油一跑,谁知道他是哪个村子的?清溪川倒是真有个叫清溪川的,可不是他住的那个地方。
进了城,路上的景象便有些触目惊心了。
到处是乞讨的男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蜷缩在墙根底下,又冷又饿,眼睛里灰蒙蒙的,看不见半点光亮。至于女人——街上是一个也见不着的。但凡有女人敢出来讨饭,用不了半天就会被盯上,被人贩子强行掳走。也就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还能在这世道里剩口气苟活着。
可年轻人都不容易活下去,何况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两个乞丐,我还能施舍一把。满大街都是……”林逸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手里的鹿肉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这东西,只能往城里最好的酒楼去,那些专为有钱人开的地方。或者干脆找大户人家,直接上门兜售。
“以物易物也行。”他心里暗暗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