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晚了,这孩子只剩不到一个月...”
爸爸离世的第三年,我又偷听到自己的死讯。
我咳出一口血,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爸爸。
没等我仔细看,一个孩子清脆的喊着“爸爸”扑到了他的怀里。
旁边一个面熟的阿姨嗔怪道:
“姐夫,你带着财产假死三年了,我姐也应该得到教训。”
“她知道真相肯定会恨我的,你可要保护我和娇娇。”
酷似爸爸的人冷漠开口:
“她之前就因为我陪你带着娇娇看病,撒谎说我俩的孩子得了白血病”
“要是还欺负你,就是教训还不够。”
“如果不改掉用孩子争锋吃醋的毛病,我是不会回的。”
我如遭雷劈,这些年妈妈为了给我治病风餐露宿,但还是因为没钱错过了配型。
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我慌忙转身,
却正对上妈妈那双绝望的眼睛。
1.
“江城,你竟然没死?那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妈妈脚步急促,语气带着恨意,想找爸爸要个说法,
爸爸下意识的护在阿姨面前,一把把妈妈推了出去,
我心疼的上前想要扶住妈妈,却因为身体虚弱一起倒了下去。
“你疯了?”
爸爸丝毫没有欺骗我们离开的愧疚,言语里只有指责。
“姐,你别怪姐夫,要怪就怪我吧!”
“娇娇这么多年一直体弱多病,他怕你闹才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姐夫,你别管我了,我姐肯定生我的气了!”
阿姨满脸泪水,说着让爸爸别管他们,可却抱住了爸爸的胳膊。
那个叫做娇娇的小女孩儿也开始抽抽嗒嗒的哭起来,
明明我和妈妈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却像是妈妈欺负了她们。
我拉住妈妈的手,
那是一双因为需要照顾我,又找不到好工作,
只能洗碗,打扫卫生而导致十分粗糙,
甚至有冻疮和裂口的手。
而阿姨呢,她十指细腻白皙,
带着我在电视上才看到的钻石戒指,
一颗最后被人用一个亿买走的南非粉钻。
我因为没钱错过了最后一场配型手术,命不久矣,
她却已经带上了我理解不了的天价首饰。
妈妈抱住我,检查我有没有伤口,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十分尖锐:
“我和江城的事,轮不到你来说,江城,你知不知道......”
“够了!”
爸爸开口打断妈妈的话,抱紧了像是受到惊吓的母女两个:
“我看你还是没能学乖,我本想过了这段时间就回去。”
“你看看你,如此针对苒苒。”
“我当初就应该再狠点,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我感受妈妈逐渐僵硬的身体,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我哭着开口:
“妈妈,他不是我爸爸,你和我说了,爸爸不会这么凶。”
“他全天下最喜欢我了。”
爸爸好像刚刚看到嘴角还带着鲜血的我,
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愧疚:
“曦月,不是这样,爸爸是爱你的。”
“姐,你看看你把曦月养成什么样了。”
“不尊敬长辈不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然后让曦月受伤来博同情。”
“你身为一个妈妈,怎么能作出这样的事呢!”
爸爸因为阿姨说话的向我伸出的双手逐渐收回。
“林潇,我当时就应该带着曦月走,省着被你给教坏。”
“坏爸爸!坏阿姨!”
我刚刚站起身,却被那个叫做娇娇的女孩冲过来打了我几个巴掌,又把我推到在地。
“不许这么说我爸爸妈妈!”
“曦月!”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来不及反应,又咳出几口血出来。
妈妈扑过来抱住我,刚想找娇娇算账,她就被爸爸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那曦月呢!”
妈妈拿起诊断书甩给爸爸: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已经要死了!”
爸爸只是随意瞟了一眼,连捡都没捡起来看:
“三年前的招数,你现在还要继续用!”
“你果然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为了争宠,你连曦月都利用。”
“既然你教不好,那我就带走,让苒苒帮你教!”
2.
我这个真正重病被打受伤的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始作俑者却被爸爸稳稳的抱在怀里面心疼。
脸颊火辣辣的疼,心脏也传来一股酸涩感,但我知道妈妈只会更伤心。
“妈妈,我没关系的,曦月不疼。”
我抬起手给妈妈擦眼泪,妈妈心里很苦。
这些年大家都说是妈妈害死了爸爸,
爷爷奶奶不肯给我们母女两个任何帮助。
明明妈妈才是陪着爸爸白手起家的,她生我之前也吃了很多苦。
这些年妈妈为了赎罪,不肯吃一口肉,
宁愿加班到昏厥也要买好花和贡品去墓园,还会跪上几个小时。
离开时经常连路都走不了。
妈妈看着我,眼泪也掉了下来,对着爸爸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冷静:
“当年江家破产,林苒不肯再和你联姻。”
“是我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帮你,我现在不求你什么,只要你给我足够的钱。”
“让我带曦月看病,我可以离婚,你假死的事情我也不追究。”
我看向爸爸,他应该开心的,妈妈愿意离开他,但他神色却变得更冷了:
“你不要再污蔑苒苒了,她也是有苦衷,私下还帮我打通关系。”
“不像你,什么用都没有。”
阿姨得意的勾起唇角,搂着爸爸的胳膊,好像她们才是一家人。
妈妈想说什么,爸爸又开口打断:
“是不是生病,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你最好不是又从哪看到消息我带着她们来医院,就又开始故技重施!”
说着,爸爸将我抱了过去。
我期盼了三年的怀抱此刻却无比难受,他的手臂很硬,
上面有陌生又甜腻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又开始咳血。
妈妈一听说可以帮我治病,什么都顾不得,小跑着跟上:
“曦月的病历本我都有带着,你救救她。”
“要是这几天就有配型,曦月说不定还有机会。”
或许是妈妈的神色太过绝望,爸爸的臂膀稍微放松下来,
很快就给我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我看到了刚刚和妈妈说话的那个医生。
妈妈拉住我的手,我们母女两个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希望。
或许,我能活下去,
活下去陪着妈妈。
我期盼的看向医生,他却躲开了我和妈妈的视线:
“孩子没什么事,吐血可能是因为缺维生素口腔溃疡。”
妈妈瞪大的双眼,拿出我之前病例:
“你刚明明说她活不过一个月,这是曦月的病例,她真的病的很重了!”
“你不要说谎,她爸爸有钱,找到配型还有机会的。”
爸爸把资料甩到一边,神色冷酷:
“我竟然真的又被你骗到了!”
妈妈看向了一边眼神嘲讽的阿姨,情急之下跪在了她面前,十分用力的磕头:
“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跟你争了,江城我也不要了!”
“我求你,你高抬贵手,让曦月治病吧,她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急得一口又一口的咳血:
“不要这样,妈妈,我不治了。”
妈妈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的磕头。
阿姨只是无辜的看向爸爸。
爸爸听到妈妈说不要他了反而很是生气的样子,把我拉了起来:
“既然没病,就别装,我带你走!”
“不,妈妈...”
妈妈想过来拉我,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叔叔死死的拦住。
“曦月!江城你不是人,把女儿还给我......”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爸爸已经强硬的把我塞到了车里。
阿姨坐在我身边,对我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3.
我顾不上害怕,从车窗外看去,
妈妈刚刚挣脱那群叔叔,鞋都掉了一只,快速的向跑过来。
脚很快就被路面的小石子割出鲜血来,她顾不上,只是跑
但还是没跑过那群叔叔,她被控制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爸爸,我不治病了,我只要妈妈,我要下车!”
我哭喊着,想要让爸爸放我下去。
“你看,这孩子,都被我姐洗脑了。”
爸爸眼神落在后视镜,神色似有不忍,但很快就压下去。
“娇娇就被你教的很好,曦月就麻烦你了。”
阿姨冰凉的手落在我的脸上,用只能我们两个听到声音说:
“闭嘴,不然你就再也看不到你妈了。”
“反正你这条贱命没多少时间了,听话,我还能让你妈活。”
我瞪大了眼睛,她的手像是一条毒蛇狠狠将我锁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爸爸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绝望,
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逐渐停下,是一栋别墅。
我记得我生病前好像也是住着这样的别墅,父母恩爱,过的像小公主。
可现在,我和妈妈风餐露宿,
只是奢求身体别太疼就拼劲全力了。
我张嘴,阿姨一个眼神横过来,我想到妈妈。
不敢在说话。
爸爸看到我安静下来,很是满意。
“我公司还有点事,你多照看一下曦月。”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下意识的伸手,却连衣角都抓不到。
“曦月,你很不乖啊。”
我心脏猛地一缩,那个叫做娇娇的女孩狠狠的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身体虚弱,这一下更是被粗糙的地面划伤了手掌,腿上也是一阵疼痛。
“让你和我抢爸爸!快死了也是活该!”
阿姨并没有阻止娇娇的恶毒行为,只是让人把我关起来,
在被拉走前,我听见她对这有些不满的娇娇安抚道:
“等利用这个小杂种让林潇名声败坏,你爸爸不要她们后,就随你处置。”
我被人拉到一件小黑屋里面,房间只有一扇很高的窗户。
熟悉的疼痛席卷而来,鼻子下面开始流出鲜血。
病灶复发了!
但我管不了,我要想办法出去,不能让那个阿姨伤害到妈妈。
我努力的把所有物品都堆到那个小窗户面前,然后爬上去,
不知道摔了几下,衣裙上都是鲜血,终于到窗户边,
却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妈妈跪在门口,膝下还有碎玻璃,她小腿处鲜血淋漓,
嘴里还说着:
“对不起,我是贱人,我哪哪都比不上林苒。”
“我求求你,让我接回曦月吧。”
我心疼的直掉眼泪,拿起旁边的杂物开始敲玻璃,任由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我的胳膊。
外面,阿姨还是不满意,
她上前扇了妈妈几个耳光,又让妈妈不停的磕头。
妈妈没有反抗,一直在求她接回我。
我更加用力的砸玻璃,在妈妈不知道磕了几百个,阿姨终于满意,走到妈妈跟前,用高跟鞋狠狠的踩妈妈的手。
“你们娘俩为什么不死在外面,江城还想着接你们回来!”
“这都是你们自找的,三年前我能调换病例,今天也一样。”
“想要你那个病捞鬼女儿回去,就得都听我的。”
“你立马去找几个男人,录下视频发给我。”
不行!不可以!
我扑到窗户面前,用身体撞开了玻璃,然后摔了下去。
4.
房间在2楼,落下去很快。
我以为会疼痛,睁开眼睛,却发现在妈妈的怀抱里。
她手臂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鲜血淋漓,却还是对着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爸爸回来了,我燃起希望。
他西装笔挺,有专门的人给他打伞,
我们母女被淋成落汤鸡,鲜血都被冲成了粉红色。
“姐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阿姨也淋雨冲了过去,说我一直不听话,妈妈还来闹,甚至打了她。
我为了威胁阿姨,从二楼跳了下来。
爸爸本来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听到话停下了动作:
“果然,你们又在作妖。”
“我刚刚去查了,曦月根本没病!而且苒苒也一直给你们打钱。”
“你们娘俩一样的会演,演生病,演穷,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妈妈看着她们,神情崩溃:
“不管怎么养,曦月都从二楼摔下来了,还不赶紧送医院吗?”
我的鼻尖还在一直流血,可身体的疼痛却突然消失,也有了力气。
“爸爸,阿姨让妈妈跪地下磕头,还把我关进了小黑屋。”
“我不要爸爸了,我想和妈妈回家。”
爸爸却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够了!不要再谎话连篇了,你们就在这跪足两个小时反省一下,不然救护车是不会来的。”
爸爸和阿姨都回到房檐下。
留我们在外面淋雨,保镖们把门口堵住,不让我们出去。
妈妈彻底慌了,连忙替我挡住大部分的雨水。
“妈妈。”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飞走一样。
“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了也好,就不用拖累妈妈了。
妈妈低下头,擦我鼻尖的血,可怎么都擦不干净,她安抚我:
“不会的,妈妈会救你的,别害怕。”
她抱着我向门口冲过去,又被保镖推回来。
妈妈急得又跪下磕头:
“求求你们了,孩子真的不行了,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你们面前吗?”
这一天,妈妈因为我不知道跪了多少次,磕了多少次。
“妈妈,因为有你,我很幸福,不要再求了。”
“曦月现在不痛了,没关系的,下辈子我再当你的女儿。”
妈妈疯狂摇头:
“不,曦月,妈妈能救你的。”
她拿出小刀在手腕处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江城,你不放我们走,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爸爸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这次装的还挺像,但我不会再被骗了,必须跪满两个小时。”
我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拉住妈妈,
把手腕上的电话手表递到妈妈前面:
“我手表一直在录音,妈妈,别死,我还想做你的女儿。”
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见,
我真的好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我还想再多看妈妈一眼,
哪怕就一眼。
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我飞到了天上,
我看到妈妈抱着我的身体,突然停住不动了,然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嚎:
“曦月,曦月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曦月!”
爸爸终于按捺不住脚步,顾不得一切,冲到了雨里。
却只看到了妈妈抱着我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身体,
妈妈抬起头,
手腕还在源源不断留着血:
“曦月死了,江城,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