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恢复视力后,我到贫民窟给谢临渊送亲手包的粽子。
却发现门口的垃圾袋里,全是昨天我送过来的甜粽。
疑惑时,门内传来他和兄弟的谈话声。
“谢哥,嫂子还等着你端午那天求婚呢,你真打算和雨薇出国啊?”
“你装穷骗她就算了,还一声不吭消失,不怕她追杀你啊。”
谢临渊语气冷漠:
“一个瞎子而已,去哪儿找我?”
“再者,她姑姑小三上位,害死了我妈。”
“侄女能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他决然的背影,我默默擦掉眼泪。
原来谢临渊就是姑姑说的那个私生子啊。
既然他看不上我,那三天后的婚礼,我就嫁给别人了。
1
“动用所有力量,必须找到雨薇。”
“她要是出事了,我唯你是问。”
谢临渊的脸上不再是惯有的冷静。
我跟在身后,看着他一副乱了方寸的慌张样子。
“恬恬,你刚才说要和谁退婚?”
姑姑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我陡然回神。
正要和她说谢临渊,一辆白车直直朝我冲过来。
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江雨薇。
砰的一声。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
谢临渊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
我倒在血泊中,求着路人送我去医院。
谢临渊手忙脚乱地托着我的身体。
“我送你去!恬恬,别怕,没事的......”
“临渊哥......”
江雨薇扶着车下来,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要扔下我和她结婚......”
“雨薇?”
他看了一眼我,迅速回神,吩咐助理。
“先送雨薇回去,这里我来善后。”
听到这话,我疼得浑身发抖。
昏过去前,隐约听见谢临渊说:
“她看不见,随便找个人来顶替就行了,她会信我的。”
心脏跟着这句话痛得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姑姑头发凌乱地守在一旁。
我哑着嗓子问:“谢临渊呢?”
姑姑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
“雨薇精神病发作刚被找回来,临渊去陪她了。”
我握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姑姑问我和谢临渊是怎么认识的。
“他送你来医院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不让任何人碰你。”
“你昏迷了多长时间,他就陪床多久,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看就是心里有你。”
“我知道。”
以前谢临渊遇见被撞的流浪猫都会掉眼泪,日夜守着它。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曾经这份温柔,普惠众生。
现在不过是因为我也是众生中的一个。
还有就是,撞我的人是江雨薇,他心里有愧而已。
我压下心口的酸胀,艰难道:
“姑姑,贫民窟的男朋友是谢临渊......”
“原来他之前和老谢闹自杀是因为......”
姑姑猛地顿住。
我浑浑噩噩地听着。
想起姑姑耳提面命的那句,“你和一个穷小子谈会后悔的!”
原本这次我是打算带着谢临渊再去求一次姑姑的。
我有信心能让姑姑同意我们结婚。
没想到比我的后悔先来的,是谢临渊的谎言。
“但我现在想开了,我答应你分手,和沈家联姻。”
姑姑微微怔住,随后叹了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临渊虽然很优秀,但他不适合你。”
“我这就给沈家回信,三天后先订婚,等你们熟悉了再结婚。”
我看向窗外,阳光照得我眼睛疼。
我下意识挡了挡。
姑姑眼睛一亮,“恬恬,你能看见了?”
我点点头,想起什么又攥住姑姑的手。
“姑姑,我复明的事先瞒着谢临渊。”
“等三天后,我会把一切亲口告诉他的。”
2
屋内只剩下我一人。
设计师给我打来视频通话,让我现场选礼服。
沈家挑的这几件精致温婉,很符合我平时的风格。
我正要说话。
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谢临渊大步闯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恬,你为什么要报警告雨薇蓄意杀人、肇事逃逸?”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强撑着坐起来。
“她只是精神失控,并非有意伤你。”
谢临渊皱着眉,态度强硬,“把案子撤了,就说监控是你伪造的。”
我缓缓撩开衣袖,露出身上青紫交错的伤痕,淡淡开口:
“你觉得无所谓,可这些伤会影响我三天后的订婚。”
他神色稍缓。
平板亮起,是掉线的设计师重新上线。
和设计师打了个招呼后,谢临渊指着其中一款,“这件好看。”
随后他话锋一转。
“因为我们结婚,雨薇的病加重,我必须先陪她出国治疗。”
“订婚的事再等等,最多一年,我一定回来娶你。”
听完这番话,我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寒凉与嘲讽。
这是第几次了?
三年前要结婚,他说阿姨死的时候他发过誓,在雨薇能独立生活前不会结婚。
去年要结婚,他说等到江雨薇病情好转。
这些我都答应了。
要不是我听到那番对话,三天后又要当着众人的面,因为新郎逃婚被羞辱一番。
我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不想等了,你去陪你的江雨薇,我结我的婚。”
结婚嘛,跟谁不是结。
最起码沈家从根上就没有小三的戏码。
“别胡闹,没有我你怎么结婚?”
“雨薇是我母亲认下的儿媳妇,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件事你不处理,婚就不会结。”
谢临渊声音是惯常的冷静。
字字句句,全是对另一个女人的维护。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我抓起一旁的枕头,用力朝他扔过去。
“出去。”
谢临渊接住枕头,“恬恬,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我心里一惊,故意反唇相讥。
“怎么,你巴不得让我看到你和别的女人私奔是吗?”
他脸色铁青,警告道:
“恬恬,半小时内如果没有撤案,我会亲自处理。”
“滚啊!”我朝他嘶吼。
第二天出院后,我跟着姑姑回了谢家。
刚坐下,谢临渊就牵着江雨薇从外边走进来。
看到我,他一怔,随后看向姑姑姑父。
“三天后我会带雨薇出国治病,至少一年。”
谢父面露不悦,出声反对:
“精神病是个无底洞,你过去有什么用,在本地请专人照料就足够了。”
谢临渊皱了皱眉,指着我冷笑。
“她一个瞎子,你能爱屋及乌养她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可以?”
“雨薇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别说照顾她,就是养她一辈子都行。”
这番话,将我最后的体面踩得粉碎。
谢父气得浑身发抖,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谢临渊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江雨薇顿时情绪失控,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姑姑刺过去。
我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伸手去挡。
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我看着他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看过我一次。
谢父搂着惊魂不定的姑姑,脸色铁青。
“这就是个精神病!出国的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谢临渊冷笑一声。
“你找小三逼死我妈的时候,我也没说同意。”
“一个小三还这么护着,自己头上戴了多少顶绿帽子数的清吗?”
看着他刻薄的模样,我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熄灭。
我抬手,顾不得可能会被暴露眼睛的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你护着她也要看是非对错,她刚才是要杀人!”
谢临渊红着眼,反唇相讥:
“如果不是你姑姑,我妈就不会跳楼自杀,雨薇也不会被刺激到精神失常。”
姑姑低着头抹泪。
我不忍她被谢临渊的偏见伤害,正要说出真相。
江雨薇忽然疯了一样,扑上来揪住我的头发。
“坏女人,我打死你!”
头皮被拽得生疼,我猛地推开她。
江雨薇脚踝一扭,后脑勺磕在地上。
见状,谢临渊怒极攻心,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颊上。
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舌尖尝到淡淡的腥涩。
我吐出一口浊气,平静地看着他。
“谢临渊,我们分手吧。”
3
他悬空的手一僵,握成拳。
“恬恬,你说什么?”
“分手吧。”
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狠狠拧着眉,厌恶地看着我。
“苏恬,闹也不是这么闹的。”
“推迟一阵子婚事,你就步步紧逼。”
“和当年你姑姑上门逼宫的架势简直如出一辙。”
这番话像冷水兜头浇下。
原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失望与决绝,都只是急于出嫁的执念。
一旁的江雨薇突然喊疼。
见状,谢临渊立刻敛了心神,打横抱起她。
谢父当即上前阻拦,“让司机去,你在家老实待着。”
谢临渊眼底一片赤红。
扭头失望地看着我。
“恬恬,别闹了,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承受很多压力了。”
“你这样有意思吗,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我只觉得荒唐又疲惫,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侧过头对着姑父说:“让他们走吧,拦着也没用。”
两人走后,姑父看着我身上的伤怒火难平。
直接将车祸的完整监控视频发到了网上。
可不过短短数分钟,舆论瞬间扭转。
我瞳孔骤然收缩。
江雨薇成了受害者。
#盲女故意碰瓷精神病人,借机讹诈#的词条冲上第一。
【这个女的我认识,她姑姑小三上位,逼死正宫了。】
【视频里的男主是原配的儿子,她想学她姑姑小三上位,结果没成功呗。】
流言愈演愈烈,我被全网人肉、网暴。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风波持续发酵,连谢家旗下的产业都受到波及,股价一路暴跌。
很快,谢家的资金链出了问题。
看着愁容满面的谢父,我拨通谢临渊的电话。
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万般无奈,我只好去医院找人。
刚到医院门口,几个路人认出了我,一拥而上。
我无力招架,重重昏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
谢临渊坐在床边,眼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临近饭点,他执意留下来喂我吃饭。
我冷声道:“不需要,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不放心别人。”
我别开头,不肯张嘴。
他掰着我的下巴强行喂进口。
等一碗粥见了底,我语气淡漠,“你可以走了。”
他耐心地擦了擦我的嘴巴。
“我知道你是吃醋闹脾气,但我不能不管雨薇。”
“我准备让她和沈知衍订婚,等她从国外回来,我们四个人一起结婚。”
“以后,我只守着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听到沈知衍的名字,我先是一怔。
旋即低地笑出声。
“谢临渊,沈知衍绝对不会和江雨薇订婚的。”
4
我正要将和沈知衍订婚的事全盘托出。
他的手机特别提示音响了。
谢临渊立刻起身,“雨薇吵着要找我,我先去照顾她。”
再一次被抛弃,我心底一片平静。
手机忽然弹出姑姑发来的消息,附带了沈知衍的联系方式。
加上联系方式后,我和他约在咖啡店见面。
和谢临渊是相反的气质。
沈知衍温文有礼,谈吐谦和。
落座后笑着递来一条亲手编织的五色长命缕。
“我们家每年的习俗,我特意跟我爸学的。”
“谢谢你愿意和我订婚。”
我动容地眨眨眼。
时间一晃而过,我没想到沈知衍和自己这么投缘。
拒绝他送我回家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
突然,一个人影冲出来。
不等我反应,一杯咖啡就泼在我脸上。
“狐狸精!抢走临渊哥哥就算了,还要勾引我的未婚夫!”
她目光死死盯住我手腕上的五色长命缕,情绪越发激动:
“这条长命缕是临渊哥哥亲手给我编的,你竟然偷偷偷走!”
我揉着发疼的脸颊。
正要开口解释这是沈知衍给的,身后突然传来谢临渊冰冷的声音。
“够了,苏恬。”
“明明知道沈知衍是雨薇的联姻对象,就为了气我,让我吃醋,所以故意勾引他。”
“恬恬,你这次闹的过分了,把手链还给雨薇。”
到底是谁过分?
我环视周围举着手机拍摄的路人。
见我不说话,谢临渊伸手扯下手链,转头温柔地戴在江雨薇手腕。
他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后天就要出国,我要帮雨薇收拾行李。”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把我抱上车,“以后出门记得戴墨镜和盲杖。”
说完,他搂着江雨薇离开。
但这段视频被人恶意剪辑放在网上。
评论区铺天盖地全是对我的咒骂。
江雨薇发过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攥紧拳头。
果然,她是装的。
精神病人发病不固定。
只有她,每每我和谢临渊约会的时候就会突发恶疾。
紧接着,谢临渊就会被她一通电话叫走。
正想托姑姑撤热搜,却接到谢临渊的电话。
他语气冷漠,带着惯有的施舍。
“热搜我已经压下去了,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你想要长命缕,我会给你编一条,就当是我的补偿。”
我听完只觉得荒谬。
江雨薇可以轻易得到他亲手编织的手链。
而我,却要被网暴之后,才能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补偿。
我一言不发,直接挂断电话。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婚礼那天。
沈家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刚出门,谢临渊的助理拦下我。
“太太,谢先生说沈家决定提前和雨薇小姐订婚,所以让我来接您一起。”
他递过来一条手链。
“这是先生连夜编的,他说想看到您在订婚宴上戴着。”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径直走到另一辆车,司机打开车门,弯着腰请我上车。
十几分钟后,我收到谢临渊的消息。
“你上错车了。”
“也好,我作为哥哥送雨薇过去。”
“对了,订婚服你记得穿我选的那套。”
我关掉手机,继续和沈知衍聊天。
几片落叶落在我的发顶,他抬手轻轻拂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干什么呢?”
谢临渊脸色骤沉,大步冲过来就要将我拉走。
沈知衍挡在我身前,“谢先生,请你对我的未婚妻放尊重点。”
谢临渊冷笑一声。
“该放尊重的是你,你和雨薇要订婚了,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动脚,你对得起雨薇吗?”
我轻轻拉开身前的沈知衍,和他十指交握。
平静地抬起头,笑道:
“不好意思啊谢临渊,今天和我订婚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