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陆沉川白手起家七年,我成了全国最顶尖的水下安全员。
可在我们距离婚礼只剩二十七天的时候,我接到的一个意想不到的项目:
给他和初恋重拍七年前的“深海恋人”广告保驾护航。
我当场拒绝,陆沉川却拿出八百万违约金和公司几十名员工的压力压在我身上。
“只是拍一张照片而已。”
“这一行你最专业,只有你在水下,我才放心。”
我只好同意。
删掉所有危险动作,确认监测报告合格后,才同意下水。
可拍摄当天,海底花架突然坍塌。
我的右腿被压住,主气源迅速耗尽。
我朝陆沉川做出求救手势,让他把独立救援瓶给我。
他明明看懂了,却还是将气瓶塞进初恋怀里。
【她会害怕,你再撑两分钟。】
1
陆沉川把拍摄合同推到我面前时,我刚结束六个小时的深潜训练。
项目名叫《重返深蓝》。
是品牌方邀请他和乔念,重新拍摄七年前那张水下照片。
当年,他们穿着潜水服,牵手浮出海面。
照片一夜爆红。
网友给他们取名“深海恋人”。
后来乔念出国发展,和陆沉川分手。
陆沉川才找到我,共同创办了蓝鲸潜水。
公司最穷的时候,办公室在一间漏雨的地下室里。
吃穿都是问题,可这么久我们也坚持下来了。
我负责教课、测水域、检查设备。
他负责拍摄和运营账号。
第一年,他在沉船里迷航,是我进去找他。
第二年,他的设备在水下炸裂,是我替他挡住碎片。
第三年,公司资金断裂,是我卖掉父亲留下的房子,填上员工工资。
七年后,陆沉川成了粉丝千万的海洋摄影师。
我则成了他的未婚妻,兼蓝鲸潜水的安全负责人。
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就剩下二十几天。
偏偏这个时候,乔念回国了。
她带着“战胜水下恐惧症”的故事复出,举国上下都在庆祝她的回归。
连品牌方也要她和陆沉川重拍旧照,证明她终于走出当年的那场片场事故。
我翻开拍摄方案。
水下十六米,沉船遗迹,白色长纱,金属花架。
每一个都十分危险。
最后一个镜头,是陆沉川牵着乔念,从沉船深处游向水面。
宣传语写着:【无论分开多久,命定的人终会在深海重逢。】
我将文件合上:“这个文案你觉得合适?别忘了,你下个月要结婚,粉丝那么多,风言风语......”
陆沉川皱眉:“品牌方看中的就是情怀。”
我刚张开嘴想要说话,陆沉川就连忙打断:“工作和感情分开。”
沉默几秒,他又找补了句:“项目金额八百万,拍完这一支,公司今年的资金缺口就能填上了。”
说到这,陆沉川放软语气:“姜遥,我和乔念早过去了,这次的拍摄只是为了商业而已。”
“水下动作、设备、路线,全由你决定。”
“我保证,拍摄结束后,再不会和她有工作之外的联系。”
沉默许久,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文件,一条条指着:“长纱删除,拥抱也删除,金属花架也必须重新测试。”
“乔念先完成三次适应性训练,任何一项不合格,项目取消。”
“你知道的,安全最重要,我也是为了你们负责。”
陆沉川答应得很快:“都听你的。”
他绕到我身后,俯身抱住我的肩膀:“拍完这支广告,我陪你去试婚纱。”
“婚礼不会变,你才是我永远的新娘。”
2
乔念来基地训练那天,穿了一条洁白的纱裙。
她摘下墨镜,笑着朝我伸手:“姜老师,好久不见。”
我将登记表递给她,公事公办:“体检报告、潜水证、近期训练记录都要补齐。”
她的手停在半空,很自然地收了回去:“沉川说你做事最严谨。”
语气熟稔,像中间从未隔过七年。
乔念的基础动作并不差。
下潜、排水、寻找备用呼吸头,她都能完成。
陆沉川靠近后,她却突然呼吸急促。
第三次训练,她在五米深处拔掉呼吸器,手脚慌乱地向上挣扎。
陆沉川立刻游过去,将自己的备用二级头塞进她嘴里。
乔念抱紧他的腰,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腕。
上岸后,她披着浴巾,浑身发抖:“阿川,我想起那次沉船了。”
她似乎下意识喊了他们曾在一起时的亲密称呼,而陆沉川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她的越界。
他蹲在她面前,耐心安抚:“别怕,看着我,你已经上来了。”
乔念靠在他肩上,哭得喘不过气。
我站在两米外,手里拿着她拔掉的呼吸器。
设备数据正常,气源从未中断。
训练结束,我单独问她:“为什么拔呼吸器?”
“我害怕。”
“你刚完成过脱落后的恢复训练。”
乔念眼圈泛红。“恐惧发作时,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就继续练。”
“安全如果不达标,项目就无限延期。”
她低下头:“这支片子,沉川准备了好几年。”
“我不想因为自己,毁掉他的心血。”
我压下了心底的烦躁,看似她每一句话都在替陆沉川考虑。
但实则每一个结果,却都要由别人承担。
当天深夜,我去基地取文件。
路过休息室的门时,透过门缝看见他们两个。
乔念披着陆沉川的外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沉川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时,动作轻得听不见声音。
看见我,他立刻起身,解释道:“她刚才又发作了。”
“那看来专业医生比你有用。”我不屑的笑了声,转身往外走。
陆沉川追到走廊,抓住我的手腕:“姜遥,你非要把工作的事扯进感情?”
“项目结束后,我们重新谈婚礼。”
他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我抽出手:“我现在还不确定我们之间有没有未来。”
休息室的门打开,乔念眼睛通红:“你们别为我吵架,我......我可以退出项目。”
“作品毁了就毁了,不能因为我影响你们结婚。”
陆沉川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失望:“姜遥,她已经退到这一步了。”
我望着乔念。
她从来不直接要求陆沉川为难我。
因为只要把自己放得足够委屈,剩下的话,陆沉川自然会替她说。
“明早八点继续训练。”我笑笑,“达不到标准,你退出。”
陆沉川压着怒意:“你一定要这么强硬?”
我看着他,平静道:“陆沉川,你也说过,这是工作。”
“同样的话你也记住,你别把感情参进工作里。”
3
拍摄前一晚,海洋监测站发来新的分层流速报告。
十四至十八米水层的数据,已经超过项目设定的停拍阈值。
那封邮件最先发到陆沉川邮箱。
陆沉川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曲线,静静思索。
品牌直播已经预热两周,而乔念把这次拍摄当成复出的最后机会。
项目一旦取消,公司要赔掉大半流动资金。
凌晨一点,我收到他转发的报告。
风险等级为黄色。
拍摄当天,海面平静。
我完成三次现场测试。
表层数据正常,深层短时波动也在我收到的报告范围内。
出于谨慎,我将拍摄时间从四十分钟缩短到十五分钟。
外围救援潜水员增加到四名。
陆沉川是我的指定救援搭档,额外侧挂一只拥有独立一级头和二级头的救援瓶。
下水前,我召集全员复核预案:“主气源故障,先使用搭档的备用二级头。”
“受困人员无法移动时,独立救援瓶优先交给受困者。”
我指向陆沉川腰侧的银色气瓶:“它属于现场最危险的人。”
陆沉川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头:“明白。”
乔念坐在甲板边整理装备。
我发现她原本的短款潜水服外,多了一层白纱。
我小跑过去,直接解开:“谁加的?脱掉。”
品牌造型师神色尴尬。
乔念替她开口:“我要求的。”
“宣传图已经放出去,突然取消,网友会说我耍大牌。”
“水下布料未经测试,不能使用。”
“我只拍一个近景。”
“不能。”
乔念低下头:“那就听你的吧。”
可我先下水检查锚点时,乔念的助理却趁我离开连忙再次将白纱系回她腰间。
陆沉川看见了,却没有阻止,反而替乔念把绳结压到装备侧面。
助理不安地问:“姜老师发现怎么办?”
“只拍三十秒。”
陆沉川说。
“我会看着她。”
而固定在船侧的摄像机,拍下了这段画面。
4
拍摄前十分钟非常顺利。
阳光穿过海面,落在沉船斑驳的甲板上。
鱼群从舷窗间游过。
陆沉川带着乔念穿过一道光柱。
两人按照七年前的照片站位,隔着几米对望。
直播人数不断上涨。
弹幕里全是“青春回来了”“深海恋人复合”。
第五个镜头结束,我打出上浮手势。
乔念却不听指挥,突然游向陆沉川,扑进他怀里。
那并非原定动作。
陆沉川的身体僵了一瞬。
乔念靠在他胸口,抬起两根手指,在镜头遮挡处轻轻敲了敲。
一下。
两下。
那是他们过去视频里常见的私密动作。
只有我所在的角度看得清楚。
她知道我在看。
陆沉川也知道。
可他没有推开她。
我立刻切断主直播镜头,游到他们面前,打出停止手势。
乔念松开陆沉川,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海面。
她在表达恐慌发作。
我示意全员撤离。
品牌导演却举起水下写字板:【在线人数破纪录,再拍三十秒。】
我拒绝。
陆沉川拦住我,朝我打手势:【八百万。】
我指向安全绳。
拍摄结束。
乔念忽然吐掉呼吸器,装作慌乱地向上游。
腰间白纱被水流带起,瞬间卷进金属花架。
陆沉川立刻追过去。
我抽出潜水刀,游向乔念。
刀刃刚割开第一层纱料,沉船缺口内猛地冲出强劲水流。
花架底座被整个掀起。
金属横杆朝我们砸下来时,救人的本能使我用力将乔念推开。
下一秒,横杆重重压住我的右腿。
主气源软管擦过锋利的金属断面。
气泡从肩后疯狂炸开。
我立刻检查压力表。
一百二十巴。
一百巴。
八十巴。
数字正在快速下跌。
乔念已经脱困。
她的主气瓶供气正常。
陆沉川游到她身边,替她扶正呼吸器。
我抬起右手。
四指并拢,从喉前横划过去。
再指向破损的气管。
气源正在耗尽。
接着,我指向陆沉川的备用二级头,再指向乔念。
最后指向他腰侧的独立救援瓶和我被压住的右腿。
这是我们下水前刚复核过的预案。
乔念使用他的备用气源,独立救援瓶留给无法移动的受困者。
陆沉川不可能看不懂。
他立刻朝我游来,手已经按住救援瓶的挂扣。
乔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连续敲了两下。
阿川,别丢下我......
明明自己的主气瓶还能供气,她却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死死抱着陆沉川。
陆沉川回头看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按下独立救援瓶二级头的排气阀,确认供气后塞进乔念嘴里。
随后,他解开上下两只挂扣,将整只气瓶交给她,固定在她的浮力调整装置侧面。
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我从未这样求过他。
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没有求他留下。
父亲去世时,我自己处理后事。
肩膀被设备碎片划伤,我缝完针,第二天照常带队。
可这一刻,我紧紧抓着他。
因为这事关生命,我想活!
母亲还在岸上等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婚礼还有二十七天。
我甚至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原谅他最近所有的越界。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有很美好的人生。
陆沉川看着我。
隔着面镜,他眼神动摇。
他打出手势:【两分钟。】
【我回来。】
我再次横掌划过喉前。
压力表已经跌到二十巴。
陆沉川仍然掰开了我的手。
一根。
两根。
三根。
最后一根手指被他松开时,我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抱住乔念,游向安全绳。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我的压力表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