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失踪那晚,丈夫正在给哥哥的遗孤过生日。
我冒着暴雨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哭的声音都哑了:“山洪要来了,念念还没找到,你快回来!”
他却冷声打断我:“不就是因为我批评了她,故意躲起来吓人吗?”
“七岁了还这么任性,就该让她长点记性。”
所以,直到凌晨三点我才在坍塌的涵洞里找到浑身是血的女儿。
我带她去了医院,一个人挂号、凑钱、缴费。
手术前,医生问我孩子父亲在哪里。
我才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死了。”
1
车快开出小区时,顾川忽然靠边停车。
他的寡嫂苏晴牵着乐乐站在树下,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和一辆儿童自行车。
我转头看向顾川,示意他解释。
他却避开我的目光,下车替他们搬行李。
“乐乐听说我们要去露营,闹着也想去,我想着嫂子一个人带乐乐不方便......”
后座,念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念念还有五天过生日,这趟旅行原本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恰好我经营的星芽亲子工作室接到云岭营地的推广合作,于是把直播安排在这个周末,准备一家三口在户外提前给她庆祝生日。
顾川昨晚还摸着她的头保证:“这次爸爸妈妈都会陪念念过一个完美又盛大的生日。”
念念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趴在桌前画了一面家庭旗帜。
旗子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牵着手。
左边是我,中间是她,右边是顾川,头顶写着几个彩色大字:【我们永远在一起。】
此刻,她却默默低下头,将旗子慢慢折好,塞进书包最里面。
苏晴坐进副驾驶,回头冲我歉意地笑:“林晚,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今天正好也是乐乐的生日。他爸爸走后,这孩子已经三年没过过像样的生日了。”
顾川的大哥顾森三年前因车祸去世,留下苏晴和三岁的乐乐。
葬礼结束后,婆婆便拉着顾川的手哭:“你哥走了,你得替他把那一房撑起来。”
“嫂子不能没人管,乐乐更不能没爸爸。”
从那以后,顾川像是同时拥有了两个家。
苏晴家的水电、物业、孩子学费,他全部负责。
乐乐生病,他整夜守在医院;幼儿园举行亲子运动会,他推掉工作,代替亡兄参加。
婆婆每次看见,都会欣慰地夸他有情有义。
我若流露出半点不满,他就无奈又疲惫的看着我,无奈安抚。
“那是大哥留下的骨血。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让一让他们母子怎么了?”
这些年,我已经听过无数次“让一让”。
可今天,原本应该属于念念!
我看向顾川:“我们说好了给念念过生日。”
“一个蛋糕而已,两个孩子一起过更热闹。”顾川说得理所当然,“乐乐今天才是正生日,念念还有五天。先紧着他一次怎么了?”
念念抱紧书包,小声问:“爸爸,那我的生日呢?”
顾川发动汽车,随意道:“回家再给你补一个。”
苏晴柔声劝道:“念念是姐姐,肯定不会跟弟弟争,对吗。”
念念还没开口,乐乐已经爬上念念的儿童座椅,用力拍着车窗。
“顾叔叔,我要坐这里!”
念念看向顾川。
他语气中带着催促:“那你往里面坐一点,乐乐晕车,得靠窗。”
念念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抱着书包挪到最里面。
顾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沉下了声:“今天还有直播,别摆脸色。”
星芽亲子工作室成立于念念两岁那年。
当时顾川还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我辞掉稳定工作,注册了工作室。
我负责选题、脚本、拍摄、商务和活动安全,顾川负责在镜头前陪女儿玩。
账号渐渐有了名气。
顾川也成了粉丝口中的“满分爸爸”。
后来他辞职加入工作室,我给了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近两年,他越来越习惯被人夸赞。
直播里,他耐心温柔,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
可镜头关掉后,念念想要一个完整的周末,都要排在苏晴母子之后。
车驶进云岭营地时,工作人员举着设备迎上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头上戴着运动相机,从车旁跑过。
念念羡慕地看了几眼,小声对我说:“妈妈,她的相机好酷,可以把看到的东西全拍下来。”
我摸摸她的头,许诺:“等你生日,妈妈也送你一个。”
念念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顾川已经走到营地入口,打开直播。
为了此次推广,他前两天刚换了一套后视镜式车载拍摄设备。
设备藏在镜壳后方,开门、启动车辆或发生明显震动时会自动录制,并将素材上传云端。
直播开始后,顾川牵着两个孩子,对着镜头笑道:“今天带念念和她的弟弟乐乐,一起体验户外亲子露营。”
“弟弟”两个字,让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乐乐已经抢走她怀里的家庭旗帜:“好丑,我不要这个!”
他把旗子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泥地。
念念愣了两秒,红着眼睛跑过去捡。
顾川仍对着镜头微笑,语气却沉了下来:“念念,一面旗子而已,重新画一张就行。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不,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念念蹲在泥地里,用袖子擦着旗子上的污渍。
顾川眉头皱紧:“这么多人看着,别哭哭啼啼的。”
直播间里不断有人夸他会教育孩子。
念念看不懂那些字,她只知道爸爸不喜欢她哭。
于是她擦掉眼泪,把旗子重新叠好,塞回书包里。
下午四点,天气软件发布暴雨蓝色预警,提示云岭山区可能出现短时强降水。
我拿着手机找到顾川,“上游也在下雨,今晚的活动最好取消,提前组织家长下山。”
营地负责人将天气雷达图放大给我们看:“目前雨带在北边,预计只会擦过云岭。以前也发过蓝色预警,最后下了十几分钟。”
品牌方负责人也不愿意取消直播:“今晚的篝火生日会已经预热一周。真要升级预警,我们马上撤。”
我望向远处。
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山区天气变化快,不能拿孩子冒险。”
顾川脸上浮出不耐:“专业营地都说问题不大,你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好了,负责人那边还有需要你确认的东西,你快去吧。”
念念一个人坐在帐篷前,正在擦那面脏掉的旗子。
我走过去,将一枚银色救生哨挂在她脖子上,再三交代:“找不到妈妈时,就吹三下,停一会儿,再吹三下。”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吹了,妈妈一定会来吗?”
“会。”
我替她扣好绳结:“无论念念在哪里,妈妈都会去找你。”
2
晚上七点,山里依旧闷热,雨迟迟没有落下。
营地中央点起篝火,工作人员推来我提前定制的星空蛋糕。
蛋糕顶部站着一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是按照念念的照片制作的。
蛋糕侧面原本应该写着:【念念七岁生日快乐。】
此刻,上面的名字却换成了乐乐。
【祝乐乐六岁生日快乐。】
苏晴捂住嘴,惊喜地望向顾川:“你什么时候让他们改的?”
顾川替乐乐戴上生日帽:“他三年没好好过生日了,今天给他一个惊喜。”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为了这场提前举行的生日会,念念挑了半个月的蛋糕款式。
上个星期,她还抱着顾川的胳膊问:“爸爸,我可以在星星下面吹蜡烛吗?”
顾川笑着答应:“当然,爸爸给念念准备最大的蛋糕。”
现在蛋糕就在她面前,可上面写的却是另一个孩子的名字。
念念站在桌边,盯着那个小女孩摆件。
乐乐伸手将摆件拔下来,随手扔进垃圾桶:“这个是女孩子,我不要。”
念念立刻跑过去捡:“别扔!这是我的!”
乐乐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许拿!蛋糕是我的,上面的东西也都是我的!”
念念将摆件护在怀里,眼眶泛红:“这本来是爸爸答应给我的生日蛋糕。”
“顾叔叔也是我的!”
乐乐伸手去扯她脖子上的救生哨,绳子将念念的脖子勒的通红。
他一把抢过哨子,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响起,周围人纷纷回头。
念念急得拉住他的手:“还给我,这是妈妈给我的!”
乐乐先推了她一下,自己却踩到脚边的气球,摔坐在地。
他没有受伤,张嘴便大哭起来。
苏晴快步赶来,把儿子抱进怀里。
她没有先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轻声诱导:“乐乐,姐姐是不是骂你没有爸爸?”
“她是不是不许你过生日,还推你了?”
乐乐抽噎着点头:“姐姐让我滚回家!”
“我没说!”
念念急得脸色发白,转头看向顾川,急的声音都哽咽了:“爸爸,是他先抢我的东西。”
顾川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乐乐,又看向念念手里的哨子:“先给弟弟道歉。”
念念怔住:“他撒谎。”
“顾念。”
顾川的声音陡然加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直播镜头依旧对着他们。
“大家都看见你推人了,你还狡辩?”
我回来就看见一片喧闹,连忙跑过去挡住念念:“刚才有孩子戴着运动相机,事情怎么发生的,查完视频再说。”
顾川正处在直播镜头前,面色越发难看:“乐乐刚失去爸爸,本来就敏感。她明知道弟弟的伤心事,还故意拿出来刺激他,谁教她这么刻薄?”
念念仰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骂他。”
“道歉。”
“我没做,我不道歉。”
“顾川,真相是什么还没......”我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推开。
顾川一把夺走她的救生哨,重新挂到乐乐脖子上:“回帐篷反省。”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飞快滚动——
【顾爸爸三观太正了。】
【亲生女儿犯错也不偏袒,这才是真正会教育孩子。】
【熊孩子就得治,不然以后更没规矩。】
旁边一位母亲拉住自己的孩子,小声说:“看见没有?不听话就得一个人回去反省。”
念念看着自己的哨子挂在乐乐胸前,嘴唇轻轻发抖。
苏晴却红着眼圈劝道:“算了,孩子之间闹着玩,别罚她了。”
“都怪我们母子来打扰你们,念念才会不高兴。”
顾川听完,神色更加失望:“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让着她,她才越来越任性。”
我准备陪念念回去,顾川拦住我:“你又要替她逃避错误?”
“帐篷离这里不到两百米,她七岁了,这点路都不敢走?”
念念抹掉眼泪:“没关系妈妈,我自己回去。”
“你快去忙工作吧,我不想耽误你,我想自己待会。”
她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沾满奶油的小女孩摆件,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
走到路灯下时,她停住脚步。
顾川正弯腰替乐乐戴好生日帽。
苏晴站在旁边,帮他整理被孩子扯乱的衣领。
三个人围在原本属于念念的蛋糕前。
念念抬起手,指了指蛋糕。
我离得不远,听见她小声说:“爸爸说,这是给我的。”
篝火旁太热闹,没人听见她。
她看了很久,随后攥紧那个小摆件,一个人走进黑暗。
忙到七点二十分时,营地负责人的手机急促响起。
上游区域的暴雨预警已经升级为橙色。
工作群里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沿河营地立即组织人员撤离。
负责人脸色骤变。
品牌方负责人却看了一眼直播数据,有些不乐意:“切蛋糕环节还有五分钟。”
“先录完吹蜡烛,再组织家长撤离。现在突然中断,场面更乱。”
顾川也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五分钟而已,来得及。”
第一声雷在山顶炸响。
随后,暴雨倾盆而下。
3
我一把抓起雨衣,连忙朝帐篷区跑去。
顾川还在帮工作人员转移直播设备:“念念才回去十几分钟,她在帐篷里躲雨。你先帮忙组织家长。”
我没有停下。
两百米的路,雨水已经漫过脚背。
念念的帐篷拉链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睡袋整齐叠在角落。
她的粉色书包掉在门口,文具和零食散了一地。
那面家庭旗帜被风吹到帐篷后方,泡在泥水里。
我捡起旗子,手指开始发抖:“念念?念念!”
隔壁帐篷的家长探出头:“你找孩子吗?”
“我刚才看见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小姑娘往篝火那边走,可能是害怕打雷。”
我转身往回跑。
活动区正在紧急撤离,家长们挤在雨棚下,现场一片混乱。
我抓住顾川的胳膊:“念念不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叫不见了?”
“帐篷里没人,有人看见她往这边走,可她没回来。”
顾川终于扔下设备,拿起手电筒。
营地广播一遍遍呼叫顾念。
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里,念念从帐篷区朝活动区走。
走到岔路口时,一棵树被狂风吹倒,横在主路中央。
闪电落下,她受惊转身,跑进了另一条小路。
那条路通往溪谷。
营地负责人的脸色彻底白了:“上游水位正在暴涨,快报警!”
听见“暴涨”两个字,我的双腿瞬间发软。
顾川扶住我,声音也在发颤:“她不会去溪边,她知道危险。”
我甩开他的手:“万一呢?她连哨子都没有!”
顾川低头看向乐乐。
那枚银色救生哨正挂在他胸前。
乐乐被雷声吓得喘息急促,脸色逐渐泛白。
苏晴翻遍背包,哭着说:“吸入器落在山下酒店了,怎么办?”
工作人员准备安排车辆送他们下山。
苏晴哭着看向顾川。
顾川立即将乐乐接进了怀中,没有任何犹豫的:”我先带乐乐下山。“
我拦在顾川面前:“念念失踪了,你不能走。”
苏晴泪流满面:“林晚,我知道你着急,可乐乐也喘不上气。”
“顾森已经不在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
她提起死去的大哥,顾川的神色立刻动摇。
婆婆那句话,似乎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哥不在了,你要替他撑起那一房。
顾川拉开车门,下意识从后座拿起一条粉色小毯子。
那是念念从三岁用到现在的,四角已经洗得发白。
每次她在车里睡着,顾川都会用这条毯子裹住她。
他拿着毯子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念念也怕冷。
苏晴抱着乐乐哭喊:“他的嘴唇都紫了!”
顾川回头望了一眼搜救的人群,最终把那条毯子裹在乐乐身上:“我送他们到酒店,拿到药马上回来。”
“酒店开车只要十二分钟。这里有救援队,多我一个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说完便关上车门。
车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二十分钟后,乐乐用上吸入器,呼吸恢复正常。
山脚却发生塌方,返回营地的道路暂时封闭。
我给顾川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被直接挂断。
直到第六遍,他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生日歌和孩子的笑声。
“顾川,你在哪里?”
“酒店。路被封了,我暂时回不去。”
他压低声音解释:“乐乐刚缓过来,非要把生日蜡烛吹完。我陪他切完蛋糕,再找其他路上山。”
我的手一点点冷下去:“念念还没找到。”
“搜救队已经到了,你跟着他们找。”
顾川叹了口气:“她从小就爱闹脾气。今天被我批评,心里不服,可能躲在哪个空帐篷里,想逼我低头。”
“她不会拿这种事吓人!”
“你每次都说她不会。”
他的语气里透出烦躁:“她推乐乐时,你也说她不会。林晚,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的孩子丢了,我怎么冷静!?
我的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里,苏晴轻声催促:“顾川,乐乐许愿了,在等你呢。”
顾川匆匆说了一句有消息再联系,随后挂断电话。
四十分钟后,搜救人员在溪谷边发现了念念的黄色外套。
衣角被树枝撕开,湿透的布料挂在泥水上方。
下面,是不断上涨的黑色洪流。
4
救援人员不许我继续靠近溪边。
上游的水裹着树枝和石块冲下来,原本的步道已经被完全淹没。
营地老管理员忽然想起,下游山坡里有一条废弃排水涵洞。
入口早被杂草遮住,地图上也没有标记。
救援队立刻分出两组人往下游搜索。
我跟在其中一组后面,不停吹着备用哨子。
三声,停顿。
再三声。
可回应我的只有山洪的轰鸣。
我颤抖着手再次给顾川打去电话:“念念的外套在溪边找到了,你快回来。”
他沉默片刻:“只有衣服,人呢?”
“上游已经发洪水了,她可能掉进水里!”
“你先别吓自己。”
顾川的语气依旧带着怀疑:“她水性很好,真掉下去也知道抓东西。”
“况且她可能故意把衣服留在溪边,让我们以为她出事。”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川,她才七岁啊。”
顾川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气:“正因为她七岁,才该知道离家出走有多危险。”
“这次让她吃点教训,以后才不会再用这种办法威胁父母。”
我站在暴雨里,眼前全是那块挂在树枝上的黄色布料:“如果念念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们离......”
顾川冷笑一声,打断我:“又拿离婚、不原谅来逼我。”
“林晚,我已经说了,路封了。你别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恐慌里。”
电话再次被挂断。
凌晨两点四十,救援人员找到废弃涵洞。
洞口被泥浆堵住大半,手电筒从狭窄的缝隙照进去。
最深处,露出一只小小的鞋。
“念念!”
我跪进泥水里,拼命往前爬。
救援人员用绳索绑住我的腰,带着我进入涵洞。
冰冷的水已经漫到胸口。
念念蜷缩在一块凸起的水泥台上,半边身体泡在水里。
右腿被断裂的树枝压住,额头全是血。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摆件。
另一只手握着进水的电话手表。
我抱住她时,她的身体冷得像冰。
“念念,妈妈来了。”
“睁开眼看看妈妈。”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嘴唇轻轻动了:“真好,妈妈,你来了......”
“爸爸呢,他来了吗?”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念念等了片刻,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没来啊。”
“妈妈,你说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
救援人员将她抬上担架。
赶到医院时,念念已经出现严重失温、吸入性肺炎和右腿开放性骨折,必须立刻手术。
医生将同意书递给我,看了眼外面,犹豫的问了句:“孩子父亲在哪?孩子遭了这么大的难,怎么也不在旁边守着?”
我握住笔,平静地回答:“死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护士把念念的电话手表装进透明证物袋。
“孩子被找到时一直攥着,应该发过求救。设备干燥后,可以尝试提取云端数据。”
工作人员帮我登录家庭安全APP。
后台显示,晚上十点十七分,念念连续按压侧键五秒,触发紧急求救。
系统自动截取七秒环境录音,并将实时定位推送给第一紧急联系人顾川。
语音里,水声巨大。
念念哭着说:“爸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会让着乐乐的。”
“水涨上来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消息状态显示:【22:18,对方已读。】
操作日志下一行写着:【22:19,手机端手动删除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