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学毕业前,我们寝室六个人相约去了一趟毕业旅行。
收到舍友发来的消息时,我还很激动。
【今晚,我们把那件事彻底说清楚。】
我和另外五个人已经冷战了半个月,所以我很珍惜这次机会。
可那晚我却没有去成。
因为我在回民宿的路上摔伤,被送进了镇上的卫生院。
第二天一早,警察找来了。
五个舍友全死在民宿地下室,房间中央却摆着六把椅子。
唯一空着的那一把,贴着我的名字。
墙上还留着一行字。
【姜禾,你为什么不回来?】
1
女警把现场照片推到我面前:“这件雨衣是你的?”
照片上,一件红色雨衣被拧成一团死死塞在地下室排风口里。
袖口沾着泥,胸前还有一道浅色划痕。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点头:“是我的。”
“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下午。”
我扫过下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只烧尽的炭炉,五个女孩倒在四周。
投影幕布还亮着,画面停留在我们大一入学时的合照。
我站在最左边,沈妍搂着我的肩膀,程鹿趴在我背后。
那时我们六个人笑得很开心。
女警叫周岚,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问:“你昨晚八点到十一点在哪里?”
“镇卫生院,我不小心摔伤了。”
“怎么摔的?”
我抬了抬打着固定板的右脚。
“地太滑……病历、监控、医生和司机都能证明。”
“你几点到的卫生院?”
“差不多八点……二十二。”
“民宿到卫生院,开车需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七点四十左右,你已经离开了景区。”
“对。”
周岚盯着我:“九点三十七分,民宿后门的摄像头拍到一个穿你那件红色雨衣的人。”
画面很模糊。
那个人戴着帽,低着头,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从后门进入民宿。
九点四十一分,她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手里空了。
警方赶到时,炭炉就在地下室,排风口也被堵死。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与我身形相似的人,指尖慢慢收紧。
“你们怀疑是我?”
周岚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我们在你的背包里,找到两节电池。”
她拿出一只透明证物袋。
“地下室一氧化碳报警器里的电池。”
“不是我放的。”
毕业旅行第二晚,我的房间曾经被人翻过。
虽然那晚五个人都说,她们没有进过我的房间,但谁知道有没有人说谎?
周岚又播放了一段视频。
沈妍坐在地下室的椅子上,眼睛半闭,脸色泛红。
“姜禾恨我。”
画面一转,唐宁靠在墙边。
“她亲口讲,这次旅行结束,我们最好死也别见。”
林晚、许知夏也录下了类似的话。
最后出现的人是程鹿。
她是我大学四年最亲近的人。
镜头里的她在哭:“姜禾,你为什么要毁掉所有人?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视频发布在学校表白墙上,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发布账号,是我的。
“账号不是我登录的。”
周岚合上平板:“姜禾,五个死者指认你,现场留下了你的东西,你的账号又在她们死亡后发布视频。”
“偏偏你提前离开,还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她声音很平,“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吗?”
我当然觉得奇怪。
从我收到那条陌生短信开始,这趟毕业旅行就变了。
2
我们宿舍六个人关系很好。
大一入学时,宿舍停电,六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讲鬼故事。
大二跨年,我们在阳台煮火锅,被宿管发现后,一起写了三千字检讨。
我们还创了个宿舍账号,发布我们的日常。
程鹿家里条件不好,生活费常常不够。
后来我们时不时接一点小广告,收益用来覆盖宿舍支出,减轻她的负担。
她总感慨,遇到我们这么一群神仙室友,等毕业赚了钱,一定要请我们去雾岭看萤火虫。
雾岭的民宿,也是她三个月前我们还没闹翻时找到的。
而裂痕,出现在毕业答辩前。
那时沈妍拿到一家设计公司的录用意向,却在签合同前一天遭到匿名举报。
举报邮件里是她挪用我设计稿的证据。
原始草图、修改时间、聊天截图,全都来自我的云盘。
不过也没错,沈妍确实用过我的创意。
半年前,她借走我的电脑,提交了一套与我废稿高度相似的作品。
我找她对质时,她哭着向我道歉。
程鹿也劝我算了:“她已经靠作品拿到实习,闹出来会影响毕业。”
我最终选择沉默。
匿名邮件发出后,沈妍的工作机会也被取消。
所以,她认定是我表面答应和解,背后又毁掉她的前途。
唐宁她们也站在她那边。
我解释,账号在异地登录过。
她们反驳:“谁会知道你的密码?”
我的密码是生日加名字缩写,宿舍里所有人都知道。
可她们认定了是我在报复,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人信。
那之后,宿舍里的饭局和拍照也都不再叫我。
所以她们在宿舍群讨论毕业旅行时,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直到出发前一周,我收到一封陌生短信。
【我知道举报邮件不是你发的。来雾岭,最后一晚有人会把证据交给你。】
我明知可能是恶作剧,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按原计划上了车。
我想证明清白。
也想知道,到底是谁用了我的账号,在污蔑我。
到达民宿时,老板把我们叫到前台,逐一登记身份证。
“最近山上失踪过一个游客,晚上雾大,十点后接驳车停运。”
“出去玩可以,十点前必须回来。每天我会按房间点一次人数。”
沈妍拿着房卡,冷冷看了我一眼:“听见了吗?”
我当时没理她。
她又补了一句:“这三天晚上十点,我们还要录毕业视频。这个行程三个月前就定好了,谁也别临时扫兴。”
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
毕业旅行是我们账号的最后一期视频,很多粉丝在期待。
后来关系闹僵,账号停更了。
沈妍却不愿取消毕业旅行。
她想给四年生活一个漂亮结尾。
哪怕镜头后面,六个人已经互相厌恶。
所以那晚九点四十我还是过去找她们了。
刚到民宿门口,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今晚别进地下室。】
3
我犹豫了很久,在院子里等到十点零五才下定决心,推门进去。
也许是谁的恶作剧?
地下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投影仪的蓝光。
我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
正准备推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程鹿站在门后,脸色有些白:“你怎么才回来?”
“路上拍照耽误了。”
她挡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
我越过她肩膀,看见其他四个人围在桌边。
桌上摆着六张白纸,还有一只已经拆开的快递箱。
沈妍迅速把箱子盖上:“老板点过人数了?”
我问:“点过了。你们在做什么?”
唐宁举起相机。
“试设备,明晚正式录。”
“为什么锁门?”
“外面吵。”
地下室铺着厚地毯,墙壁做了隔音。
即使外面再吵,里面也听不清。
我看向程鹿,目光里带着质疑。
她避开我的目光,挽住我的手臂,把我往楼上带。
“大家等你这么久,都累了。明天再说。”
经过楼梯口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应该是有纸张烧过。
第二天早上,老板果然在院子里发火。
“谁把地下室的烟雾报警器拆了?”
他手里拿着白色的一氧化碳报警器。
后盖敞开,里面的电池不见了。
沈妍说:“昨晚我们只用了投影仪。”
唐宁也证明,没人碰过报警器。
老板挨个检查房间,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回房换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行李箱没有关严。
外套被翻乱,装相机的绒布袋也被打开了。
细细检查过后,少了一部旧手机。
那是我大三换下来的备用机。
旧手机登录着云盘和学校账号,开机密码与现在的手机相同。
我立刻问其他人。
沈妍头也没抬:“谁稀罕你的破手机?”
唐宁正在剪视频,闻言嗤笑了一声:“不会又有人盗你账号吧?”
林晚和许知夏没有说话。
程鹿走过来,替我重新翻了一遍箱子。
“会不会掉在车上了?”
“昨晚还在。”
“你确定?”
我看着她们,“那我等会去找老板要监控了。”
程鹿手指停在箱子夹层处,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想了想,还是问道:“昨晚地下室的箱子里装了什么?”
程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录像道具。”
“什么道具需要躲着我拆?”
沈妍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姜禾,你要是觉得所有人都想害你,现在就可以走。”
“证据还没拿到,我不会走。”
她表情骤然变了:“什么证据?”
我没有回答。
是发短信的人显然没有告诉她。
还是,发短信的人本来就是她?
当晚十点,我们第一次正式录毕业视频。
六个人依次抽取问题。
前几个问题很普通。
“大学四年最后悔的事。”
“毕业后最想去的城市。”
轮到沈妍时,她抽到的问题是:
“你最不能原谅的人是谁?”
镜头正对着她。
她盯着我,沉默了十几秒。
“等最后一晚再回答。”
唐宁关掉相机。
“这段要剪吗?”
“留着。”
沈妍转向我,“最后一晚,谁做错了事,谁就当着镜头认错。”
房间里的气氛凝住。
4
第二天凌晨,我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
地下室门虚掩着,我听见有人压着声音说:“锁二十分钟就够了,闹出事怎么办?”
另一个人回答:“她不吃点教训,永远不会说实话。”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里面很快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药呢?”
“先放在酒里,剂量不会出事。”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走廊灯突然亮了。
程鹿站在楼梯口:“姜禾,你在这里干什么?”
地下室瞬间安静。
我关掉录音界面:“喝水。”
她朝我走来。
“房间里也有水。”
“睡不着,下来走走。”
程鹿在我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我的手机上:“你听见什么了吗?”
我看着她:“你希望我听见什么?”
我们对视几秒,她先笑了:“没什么,可能是快毕业了,大家都比较敏感。”
第二天醒来,那段录音已经消失。
手机仍放在枕边,屏幕上留着一枚模糊的指纹。
程鹿知道我的开机密码,沈妍也知道。
四年前,我们六个人为了方便互相拍照,从没对彼此隐藏过密码。
我把锁屏密码改掉,又检查了一遍云盘。
凌晨三点十七分,旧手机曾经登录过我的账号,地点就在民宿。
我立刻打开设备定位,但旧手机被关机了。
同一时间,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地下室里摆着六把椅子。
最中间那把椅子的扶手上,缠着一条黑色束带。
照片下写着一句话。
【最后一晚,少一个人才安全。】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
再抬头时,许知夏正站在门外。
她看到我的手机,脸色明显一变。
“谁给你发的?”
“你怎么知道有人给我发消息?”
她张了张嘴。
“我看见你一直盯着手机。”
“地下室的椅子是谁准备的?”
“沈妍。”
“束带呢?”
许知夏脸色越来越白。
她转身想走,我一把拉住她。
“你们打算对谁下药?”
她猛地甩开我。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太大,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沈妍看到那张照片,伸手就要抢手机。
我退后一步。
“解释清楚。”
“谁发给你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妍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转向其余四个人。
“谁拍的?”
没人出声。
她的反应不像装的,照片不是沈妍发的。
意味着她们五个人中,还有人在背着其他人行动。
沈妍咬着牙,把那把椅子从地下室搬了出来。
她当着我的面剪断束带,扔进垃圾桶。
“我们原本只想跟你谈谈。”
“下药、锁门,也叫谈谈?”
唐宁立刻反驳:“只是助眠糖浆,喝完会困,不会伤人。”
林晚瞪了她一眼,唐宁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沈妍脸色难看,她终于承认,最后一晚准备逼我承认匿名举报。
她们会让我喝下掺了助眠成分的果酒,趁我反应迟钝时录下道歉视频。
如果我仍然不肯承认,就把我留在地下室二十分钟。
“我们只是想要一句实话。”沈妍看着我,“你毁了我的工作,却还能装成受害者,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忽然笑了:“我解释了,你们不信我,就算不是我,你们也会逼我认错。”
她沉默下来。
不管我说了什么,她只认定自己相信的。
程鹿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我会拦着她们。”
她说这句话时,唐宁突然笑了一声:“昨天说一定要让姜禾认错的人,不也是你吗?”
程鹿猛地看向她,唐宁却低头摆弄相机,不再继续。
当晚,沈妍敲开我的门。
她把一只U盘放在桌上。
“我查到一些东西。”
“什么?”
“匿名邮件发送那天,你的账号确实在另一台设备上登录过。”
“谁的设备?”
她没有告诉我。
“最后一晚十点,你到地下室。我会让那个人自己承认。”
“你还要继续录像?”
“这一次,该道歉的人不一定是你。”
她离开后,我将U盘插进电脑,里面却是空的。
十分钟后,沈妍发来消息:【U盘里的文件被人删了。】
紧接着,楼下传来玻璃碎裂声。
唐宁的相机存储卡,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