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是京城公认的清高贵女。
皇后欲召她入宫,给失宠的长公主做伴读,她当众拒绝。
“我堂堂相府嫡女,绝不困在深宫,以逢迎皇室求取前程。”
满堂宾客都赞她风骨无双。
我头顶却突然飘过两行弹幕。
【她真拒绝了?三年后长公主平定东宫之乱,成为大周第一位女帝,唯一的伴读直接封县主、掌女学司!】
【妹妹快捡!姐姐今晚就会后悔,可她宁可害死你,也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我盯着那两行字,只迟疑了一瞬,便起身行礼。
“嫡姐既无意入宫,若皇后娘娘不弃,臣女愿入宫一试。”
1
皇后遣徐尚宫传来凤谕时,父亲激动得险些摔了茶杯。
长公主李明昭已经十四岁,皇后要从京中贵女里择一名伴读。
被选中的人,是嫡姐沈清月。
祖母拉着她的手,满脸喜色。
“长公主再不受宠,也是陛下唯一的嫡女。你陪她几年,将来的婚事与前程都差不了。”
嫡姐却坐在窗边,连徐尚宫递来的名帖都没接。
“祖母,我不去。”
满屋子瞬间安静。
父亲皱起眉。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嫡姐放下手里的游记,神色淡然。
“长公主生性骄纵,三个月前还用马鞭伤了宫女。所谓伴读,说到底只是陪她取乐的奴婢。”
“我读书明理,为的是心中自在。”
“若因她是公主,我便要进宫曲意逢迎,这些年读的圣贤书还有何用?”
传谕的徐尚宫神情微妙。
小姑却被感动得红了眼。
“清月从小便有风骨,绝不会为了权势折腰。”
父亲原本还想再劝,听见“权势”二字,又怕徐尚宫觉得沈家贪图富贵。
他沉吟片刻,点了头。
“既然你志不在此,为父尊重你的选择。”
嫡姐起身,在徐尚宫带来的辞谢帖上亲笔落名。
她落笔以后,弹幕再次浮现。
【她真辞了!原书里她入宫后嫌公主失势,处处敷衍,最后被赶出昭阳宫。如今主动辞谢,反倒给妹妹送了泼天富贵。】
【快问还能不能换你去!皇后原本就嫌沈清月太傲,只因看重沈家门第才点了她。】
我立刻走到徐尚宫面前。
“徐尚宫,嫡姐既已辞谢,沈家旁的女儿可还能入宫应选?”
父亲脸色陡然一沉。
“沈知意,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徐尚宫却打量了我几眼。
“你也是沈家姑娘?”
“臣女是沈家二女,与长公主同岁,识字,也会看账。”
父亲冷声打断:
“她是庶出,母亲又是商户女,规矩学得粗浅,如何能伴驾?”
嫡姐慢慢走到我面前。
“知意,你当真想去?”
“是。”
她轻轻叹气。
“你从小便喜欢我拥有的东西。”
“衣裳、首饰、先生的夸奖,如今连我不要的苦差事也要抢。”
“可宫里不比沈家。长公主若打你罚你,没人能替你做主。”
她声音温柔,每个字却都在提醒众人,我只是一个眼皮子浅、喜欢捡她剩下东西的庶女。
我看着她。
“嫡姐辞谢,是嫡姐的选择。”
“我愿入宫,也是我的选择。”
“若皇后娘娘看不上臣女,臣女自认无缘。若娘娘肯给臣女一试,臣女也不会故作清高,推说不愿。”
徐尚宫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她收起嫡姐落过名的辞谢帖,又记下我的姓名。
“我会回宫禀明娘娘。”
她离开后,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沈知意,你这般急着往前凑,成何体统!”
祖母也皱紧眉头。
“清月宁愿放弃前程也要守住风骨,你却追着捡她不要的东西,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嫡姐替我倒了一杯茶。
“知意,我不会与你争。”
“只希望你以后跪在宫门外哭时,还记得今日是你自己选的。”
三日后,宫里送来正式懿旨。
皇后准我暂入昭阳宫侍读一月,月满再定去留。
父亲听完,当场冷笑。
“我还以为你真做成了伴读,原来只是入宫候看一个月。”
嫡姐放下茶盏,淡淡道:
“长公主脾气不好,她能撑过三日便算有本事。”
我接过懿旨,弹幕又飘了出来。
【沈清月一早就在派人打听,皇后为何舍她选了妹妹。】
【她已经后悔了。妹妹小心,她绝不会让你顺利熬过这个月。】
2
我进昭阳宫的第一日,长公主便要赶我出去。
她穿着一身红色骑装,坐在书案后翻看我的名册。
“你姐姐嫌本宫难伺候,所以沈家送了个庶女来敷衍?”
她将名册丢回案上。
“回去告诉沈家,本宫不缺陪笑的奴才。”
我行礼道:
“臣女也不擅长陪笑。”
她抬起眼睛。
“那你来做什么?”
“读书。”
“宫外也能读。”
“沈家只请了一位女先生。她教嫡姐时,我能在屏风外旁听;嫡姐不愿学的课,先生便不会来。”
长公主盯着我片刻。
“所以你为了读书,愿意给本宫当牛做马?”
“伴读该做什么,臣女便做什么。”
她忽然将一册文章扔到我面前。
“看完。”
“半个时辰后讲给本宫听。”
文章写的是南方水患与粮价。
我看完前两页,便发现账目不对。
文中说一石粮食运到灾区需脚价七百文,外祖家的粮铺去年往南方运粮,一石最多只花四百二十文。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文章只字未提。
半个时辰后,我将疑问说了出来。
长公主原本懒散地倚着椅背,听到最后慢慢坐直。
“你还会算运粮脚价?”
“外祖家做生意,我幼时跟着账房先生学过一些。”
她拿走文章,转身便往外走。
“跟上。”
“殿下去哪里?”
“找太傅。”
她把文章拍在太傅案上,问了同样的问题。
太傅支支吾吾,说数字来自户部旧档。
长公主当场派人调阅旧册,查出当年负责运粮的官员虚报耗损,侵吞十几万两赈银。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第一次当众夸长公主心细。
回昭阳宫的路上,长公主偏头看我。
“沈知意,你确实比你姐姐有用。”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又道:
“可本宫厌恶旁人别有所图。”
“你若想借本宫攀附富贵,趁早离开。”
我坦白道:
“臣女进宫,确实想求一份前程。”
她脚步停住。
“你倒承认得快。”
“我想读更多书,也想有朝一日拿回我娘留下的嫁妆。”
“她去世后,那六间铺子一直被父亲收在公中。外祖母年年来讨账,年年都要受沈家的冷脸。”
“臣女不敢骗殿下,说自己进宫只为陪伴。”
长公主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行。”
“本宫也不养闲人。”
“你替本宫看账,本宫教你骑马。”
入宫第七日,我第一次骑马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长公主蹲在旁边,笑得直拍膝盖。
“沈知意,你方才抱着马脖子的模样,像只吓傻的鹌鹑。”
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
“再来。”
她收起笑,伸手把我拉上马。
“好。”
“摔下来,本宫接着你。”
那日傍晚,我和长公主满身泥水地回到昭阳宫。
第二天,沈家便得了消息。
小姑逢人便说:
“知意进宫才几日,就被长公主折腾得浑身是伤。”
父亲也送来一封训诫信。
“既是自己抢来的位置,跪着也要熬完,别指望家里接你。”
嫡姐的信最为温柔。
“姐姐早提醒过你。”
“长公主今日教你骑马,明日便可能拿鞭子抽你。”
“你若实在撑不住,我可以替你向父亲求情。”
我将信压进箱底,只回了四个字。
“知意安好。”
一月期满,皇后亲自召见我。
她问长公主:
“明昭,要留下她吗?”
长公主坐在椅子上,故意沉吟许久。
我紧张得掌心全是汗。
她看够了我的窘态,才慢悠悠地说:
“先留着吧。”
“能替儿臣看懂账册的人不多。”
皇后笑着应允。
自此,我留在昭阳宫,成了长公主真正的伴读。
消息传回沈家当晚,弹幕飘到我眼前。
【沈清月砸了最喜欢的白玉花瓶。】
【她对外说自己只是担心妹妹受苦,私下却已经让父亲上折子,求皇帝换她进宫。】
【第一次陷害马上到了。】
【冬宴上,千万别穿她送来的狐裘。】
3
冬宴前一天,嫡姐果然派人送来一件雪白狐裘。
信上写着:
“宫中寒冷,你从前没穿过什么好东西,别让外人笑话沈家。”
宫女云枝摸着狐裘赞叹:
“这么好的皮子,沈大姑娘倒舍得。”
我想起弹幕,仔细检查袖口。
右边袖袋的夹层里,缝着一个硬物。
我剪开丝线,取出一枚白玉小印。
云枝看清以后,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长公主的令印。”
“凭此印可传召公主府属官,调用车马。前几日令印失窃,昭阳宫一直在暗查。”
它若从我的衣服里搜出来,我不只会被逐出昭阳宫,还会背上盗取皇族印信的重罪。
云枝气得转身便要禀报。
我拦住她。
“现在拿去,只能证明令印藏在狐裘里。”
“嫡姐会将所有罪责推给送衣的侍女。”
“那该怎么办?”
我让人悄悄扣住送衣的侍女。
侍女见到令印,吓得当场招认,写下一份口供,还按了手印。
我将令印交给长公主,又把那张口供缝回狐裘夹层。
冬宴当日,帝后同席。
我披着嫡姐送来的狐裘进了大殿。
嫡姐远远看到我,唇角微微弯起。
宴至一半,掌管印信的嬷嬷突然带人进殿。
“长公主令印失窃,有人看见沈二姑娘昨夜进过书房。”
父亲猛地起身。
“知意,你做了什么?”
嫡姐一脸震惊。
“妹妹绝不会偷东西,其中定有误会。”
嬷嬷冷声道:
“有没有误会,搜过便知。”
两名宫女走向我。
嫡姐望着我身上的狐裘,手指已经攥紧酒杯。
我解下狐裘,主动递给宫女。
她们摸到右侧袖袋时,嫡姐眼中的期待再也遮掩不住。
宫女拆开夹层,却只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上面写着:
“沈清月命奴婢将长公主令印缝入狐裘,待冬宴搜出,便可证明二姑娘手脚不净。”
下面按着沈家侍女的手印。
嫡姐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这是什么?”
我转身看向她。
“嫡姐送狐裘的人,昨夜已经招认了。”
“她说你答应事成之后,放她全家脱离奴籍。”
嫡姐猛地站起来。
“她胡说!”
长公主从上首取出真正的令印。
“沈清月,你是不是想问,令印为何不在狐裘里?”
“本宫早已拿回来了。”
嫡姐眼圈顿时红了。
“殿下,臣女与知意是亲姐妹,怎会害她?”
“定是那贱婢想讨好妹妹,故意污蔑臣女。”
父亲也跪下求情。
“陛下,清月品性高洁,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皇帝命人将送衣侍女带上殿。
那侍女见嫡姐向她投去一眼,竟当场改口。
她咬定令印是自己偷的,口供也是我威逼她写下。
嫡姐借着这一番翻供,暂时脱身。
她离开时从我身旁经过,声音压得很低。
“知意,你以为长公主能一直护着你?”
“皇后已经病了。”
“等东宫掌权,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我抬眼看她。
“嫡姐既认定殿下迟早失势,为何还要费尽心思陷害我?”
她脸色一僵。
长公主在上首唤我。
“沈知意,过来。”
我转身走向她。
弹幕慢慢浮现。
【第一次陷害躲过了,可沈清月背后已经搭上太子。】
【原书里女学根本没有失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弹幕也不知道了。】
4
皇后病重后,太子开始代皇帝理政。
他掌权后的第一道令,便是撤回拨给女子学堂的三千两官银,将银子挪去修东宫别苑。
长公主拿着批文闯进东宫。
“女学已经收下七十六名孤女,下月便要开馆授课。”
“如今撤了银子,她们去哪里?”
太子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
“女子学再多东西,最后也要嫁人。”
“朝廷的银子,该用在更要紧的地方。”
长公主气得掀了他的书案。
皇帝得知此事,罚她禁足一月。
回到昭阳宫,她又砸了半屋子摆设。
我等她砸累了,才递上一杯水。
“宫中不给银子,我们便自行筹措。”
她抬起眼。
“如何筹?”
“臣女外祖家认识不少商户。”
“女学可以教算学、女红、医术。学成的姑娘,也能进铺子做账、进医馆帮忙。”
“商户得了可用之人,自然有人愿意出银。”
长公主盯着我看了片刻。
“沈知意。”
“嗯?”
“你这脑子,倒比东宫那些人灵光。”
我们暗中筹了三个月银子。
长公主变卖几件珠宝,我托外祖家的铺子设下募银匣。
几名女医愿意来授课,宫里的老尚宫也答应教姑娘们识字、管账和女红。
有了私印一事的教训,我不敢再将银子全留在一处。
八千两募银被分存进三家银号。
存契与总账锁在库房,另有一册副账,交给学习算学的姑娘们照着誊抄。
女学开门那日,七十六名姑娘穿着新衣站在院子里。
有人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笔。
有人抱着书,哭了很久。
长公主站在门口,悄声问我:
“她们真的都愿意读书?”
“殿下难道以为,世上只有我们想读?”
她笑了。
“那以后多开几家。”
嫡姐听闻女学开办,在诗会上评价道:
“女子真正的自在,在于不受世俗拘束。”
“长公主教她们算账谋生,不过是让她们从内宅的规矩,走进市井的劳碌。”
这番话很快传遍京城。
不少人跟着嘲笑女学,说长公主借孤女收买名声。
开馆第七日,女学突然起火。
火从存放账册和存契的库房烧起,风又大,很快蔓延到学舍。
我冲进去救人时,房梁迎头砸了下来。
长公主将我推开,自己的肩膀却被木梁擦伤。
火灭以后,库房化成一片废墟。
存契与总账不翼而飞。
看守库房的人一口咬定,失火前只有我进去过。
京兆府又从废墟里翻出一只印着沈家粮铺名号的油桶。
人证物证,全都指向我。
父亲当即上折请罪。
“臣之女沈知意贪图钱财,辜负皇恩。沈家愿大义灭亲,请陛下严惩。”
嫡姐则在宫门外跪了一夜。
“妹妹年幼,一时糊涂。”
“求陛下准臣女代她入昭阳宫,偿还沈家过错。”
我被押进京兆府牢房时,弹幕乱成一片。
【不对!原书里女学根本没有失火!】
【未来已经变了,长公主或许根本活不到登基那日。】
【沈清月与太子联手了。她要让妹妹背下贪墨罪,再借当初被皇后选中的名头取而代之。】
【账册与存契都烧了,这回还能怎么翻?】
最后一行字散去,弹幕彻底消失。